“我想吃酸的！”

    

    颜娬一声喊，让窦奉节操碎了心。

    

    酸菜、酸笋、酸萝卜，甚至是太原陈醋，都给颜娬尝过了，偏偏她都觉得不合口味。

    

    别说是窦奉节，就是她堂妹颜霜也不知道，什么样的酸味才能如她的意。

    

    可是，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颜娬想吃酸的，窦奉节就必须找出来。

    

    一阵翻箱倒柜，窦奉节终于找到冯智戴当日送来的附属礼物，其中有一袋晒干的果脯。

    

    果脯是芒果脯，不知道是失误还是故意的，窦奉节能看出是青芒果时就削皮晾晒了，想来滋味是极酸的。

    

    颜娬咀嚼着芒果脯，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还要喂窦奉节一口。

    

    窦奉节只轻轻咬了一丝，就觉得牙根都快酸倒了，津液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好丢脸！

    

    “太酸了，无福消受，还是娘子自己食用吧。”

    

    “我再找冯将军弄一些芒果脯，让娘子吃个尽兴。”

    

    窦奉节嘟囔。

    

    那么酸的芒果脯，在长安城两市都买不到，能看到的芒果脯多数是七成熟以上，甜的。

    

    只有冯智戴这个另类，才会弄这种酸芒果脯。

    

    听到窦奉节的请求，冯智戴哈哈大笑：“上次送的芒果脯送错了，应该送熟果脯的，哪晓得阴差阳错，倒合了酂国夫人的口味！”

    

    “没事，这东西我这里多得很！”

    

    冯智戴自己吃，是用酸果脯蘸盐、蘸秦椒粉中和着吃。

    

    他读书时馋得不行了，三四月份就摘指头大小的芒果蘸盐吃，养成了习惯。

    

    窦奉节接过一大食盒芒果脯，眼里满是笑意：“对了，岭南冯氏有地利，为什么以前不图谋流求呢？”

    

    冯智戴正色：“不是不想，是没能力，何况朝廷已经起兵攻流求岛了。”

    

    “上万流民都被安置上去了。”

    

    窦奉节大惊失色。

    

    狗皇帝竟然釜底抽薪，悄无声息地拿下流求岛的膏腴之地，那自己与程氏、长孙氏的谋划不就成了鸡肋吗？

    

    果然，当皇帝的就没好人，心黑着呢。

    

    好在窦奉节也没全指望流求，实在不行买丝绸、青瓷、澡豆、库路真、青铜镜下南洋，换取利润丰厚的香料、金银、药材嘛。

    

    南洋那么大，赤土国、盘盘国、狼牙修国、真腊国、陀洹国、堕和罗国、迦罗舍佛，哪里不能赚到足够的利益？

    

    大唐夺下流求，朝廷的利益有了，只是窦奉节就没退路了。

    

    做买卖跟割据一方能比吗？

    

    士农工商，农为什么排第二，不就是因为豪强有地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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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娬一口一条芒果脯，顺带鄙视一下自家愚蠢的郎君：“你们都能想到的退路，皇帝会想不到？不带这么小瞧皇帝的。”

    

    “用这个手段切了你们的退路，也是在暗暗警告你们，老老实实在大唐做事，少想一些歪门邪道。”

    

    窦奉节闷闷不乐地灌了一口茶汤，盘点自己的错误。

    

    流求这个目标暴露了两次，难怪臭不要脸的李世民会先下手为强。

    

    啧，算毬，流求人数以万计，单靠自己这三家人还是无法稳稳立足。

    

    窦伤嘿嘿一声：“郎君莫恼，老奴还可以驾福船去赤土国等地换回香料、金银珠宝。”

    

    窦奉节长叹一声：“实在不行就打一打狼牙修国的主意。”

    

    至于狼牙修国二万余里的距离，窦奉节也只能选择性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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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顿赞出现在隆政坊，与窦奉节吃着热乎乎的牦牛肉古董羹，鼻尖沁出细密的汗水。

    

    “终于赶在大雪封山之前跑出了吐蕃，要不然那日子真难熬。”

    

    “红山宫内乱成一团，娘氏、琼波氏、噶尔氏相互攻讦，韦氏不时敲边鼓，赞普看得想杀人。”

    

    “工布、娘若琼嘎的后人似乎平添了底气，在小邦故地偶尔现身，让赞普头痛不已。”

    

    涮着隐约可透一丝光亮的牛肉片，蘸上麻辣鲜香的蘸水，顿赞吃得格外爽口。

    

    吐蕃的牦牛肉确实很多，可刀工不敢恭维，也就很难说得上入味。

    

    顿赞没想到，只是刀工精细一些，平时吃腻了的牦牛肉，此刻竟别有一番滋味。

    

    笋干、萝卜、豆腐，以及骊山汤监贡给皇帝、皇帝又赐给臣子的新鲜蔬菜，顿赞更吃得津津有味。

    

    工布等小邦的后人，自然是芒波杰孙波联络的，兵部职方司、库部司给予了一定的支持。

    

    当然了，他们对吐蕃就是癣疥之疾，不痛，但刺挠。

    

    “这些波棱菜、青菜、筚豆，是骊山汤旁少数没凋零的新鲜货，皇帝赐下来的，可惜数量不多。”

    

    窦奉节炫耀了一句。

    

    反季节蔬菜，古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利用地热搞些早熟、晚残的瓜果蔬菜很正常，只是不能大批量推广而已。

    

    “酂国公，茶监这一头，你可要帮帮农氏，占到相应的份额。”

    

    “毕竟，我农氏三千族人已经去了伏俟城，成为大唐最忠诚的子民。”

    

    顿赞笑眯眯地看着窦奉节。

    

    只要核准的茶引数量不逊于其他家，顿赞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涨的那一点价、增加的一点商税，在丰厚的利润面前都不值一提。

    

    窦奉节微笑：“顿赞，茶监背后的深意，想来你也知道的。”

    

    顿赞哈哈大笑。

    

    只要农氏能持续获利，谁管高原是谁在当家作主呢？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对于这些辗转求生、求利的家族来说，家族的利益高于邦国。

    

    窦奉节绽放出古怪的笑容：“如果茶引额度可以根据上一年的贡献增减……”

    

    顿赞的笑容一敛：“我农氏自然会争取增加，减少万万不能。”

    

    不就是通风报信、给吐蕃扯一扯后腿么？

    

    让吐蕃蒸蒸日上对顿赞来说太难，可给吐蕃添乱，顿赞很擅长。

    

    窦奉节的心思顿赞也看懂了，不就是让吐蕃跟大羊同相持不下、无力东顾么？

    

    实际上，吐蕃由各个家族聚拢在一起，火苗是攒得很旺了，可分歧依旧存在。

    

    窦奉节的万般算计，不过是釜底抽薪罢了。

    

    “拉孜一战，东本赤达敦对阵大羊同大论琼保·热桑杰，整个东岱全军覆没，赤达敦落马，被践踏而死。”

    

    顿赞吐露了一个隐秘的消息。

    

    窦奉节悟了：千万不要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