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省尚乘奉御赵节昂然出班：“酂国公既然医术精湛，何不赴太医署一试，以证明自身有从医资格？”

    

    继父有难，赵节不得不挺身而出。

    

    抱怨什么的，可以回长兴坊以后再说。

    

    窦奉节连连摆手：“本官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会医术，顶多以后不再多事。”

    

    想让窦奉节低头，可能吗？

    

    再说，让窦奉节说什么君臣佐使，不如缚了他手脚来得痛快。

    

    著作郎许敬宗打圆场：“太常卿说医人应该经太医署考核没有错，但太医署也不应拘泥于考核一条。”

    

    “比如本官与吏部尚书也略懂医术，难道也要受太医署考核？”

    

    “至于孙思邈道长，他活人无数就是实绩，岂能拘泥于形式？”

    

    吏部尚书李世绩补充：“对已有实绩的医人，可以绕开考核一条，直接授予从医资格。”

    

    “对后来者，再严格要求赴太医署考核为妥。”

    

    许敬宗与李世绩本身就会医术，自然也说得上话，群臣也纷纷附和。

    

    比起杨师道的一刀切，这些建议更可行。

    

    李世民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如此一来，窦奉节就不必发脾气，皇室诸人也不必担心断药了。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为什么朕这一家那么多病号？

    

    咋，疑难杂症追着朕来啊？

    

    细细一想，李世民吸了口凉气。

    

    病号集中的，还是嫡子女啊！

    

    窦奉节跟李世绩不熟，不必给他颜面；

    

    但跟许敬宗关系不错，怎么也得让一步，索性默认了他们的说法。

    

    没办法，老奸佞做人有一套，他写的墓志铭，还真让人重金求窦奉节手书了。

    

    钱不钱的窦奉节倒没那么在意，可许敬宗的好意得领，即便不成朋党，至少不是敌对方。

    

    “陛下，安西都护府驻军二万，辖内粮草不足供应官兵，从长安城运粮损耗太大，役夫持蠲符难兑到足额钱粮。”

    

    “臣魏征请朝廷三思，寻一个减轻庶人负担的法子。”

    

    侍中魏征出班举笏。

    

    大唐纳高昌国为州县时，魏征就明确提出反对意见。

    

    不是打开丝绸之路的好处他看不到，而是这负担让他揪心。

    

    五千五百一十六里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啊！

    

    河南、河北、河东、关内等四道诸州运租、庸、杂物等脚，每驮一百斤，一百里一百文，山阪虑一百二十文；车载一千斤九百文。

    

    商业运输，成本就是那么高昂，所以只能用免费二十天的役夫。

    

    民部度支司核定的陆路行程：马日行七十里，驴、步行五十里，车三十里。

    

    从长安运到高昌城，单边就要半年！

    

    超期服役的役夫，得到的只是能抵扣税赋的蠲符，而不是实打实的铜钱、布帛。

    

    问题在于，一个每年顶多上两百文钱租庸调的庶人，拿了两贯钱的蠲符该怎么办？

    

    这种行事，多少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

    

    “臣卢承庆以为，当令雍州及京畿县，严格控制役夫的使用，五年内不得让同一役夫两次赴安西都护府。”

    

    民部尚书卢承庆说着正确的废话。

    

    翻译翻译，那就是不要逮着一只羊薅。

    

    可问题仍旧得不到解决，轮到哪个役夫，一家老小都得饿肚子。

    

    “窦大夫，谏议吧。”

    

    李世民头痛。

    

    安西都护府是战略要地，付出代价也要握在手中，可民生也是朝廷必须顾及的事。

    

    卢承庆的话听着靠谱，细细琢磨，跟没说一样。

    

    大臣们最近很流利出口千言、实无一物啊！

    

    窦奉节缓缓开口：“臣窦奉节有两策，其一是令途经西州的胡商代运粮草去安西都护府，以减免他们的税赋，边关优先放行；”

    

    “其二是令送粮到安西都护府的役夫，为朝廷驱赶杂畜，运输葡萄干、葡萄酒、大盐等物回来，以其中差价减少役夫的蠲符。”

    

    司农卿郭嗣本询问：“让胡商运粮，途中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窦奉节呵呵一声：“司农卿，千里迢迢，就是大唐的役夫运送，意外也难免啊！”

    

    损耗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就不必纠结于细节。

    

    “运葡萄干、葡萄酒、杂畜、大盐确实解燃眉之急，但有与民争利之嫌。”礼部尚书王珪就事论事。

    

    皇帝为了表示歉意，要将南平公主降嫁于王珪的幼子王敬直，王珪才消了这口气。

    

    在他固执的理念中，尚公主是无上荣耀，窦奉节在这方面的做法他无法苟同。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部侍郎颜相时轻飘飘地对侄女婿表示支持。

    

    “民部照窦大夫的意见试行，先把钱粮缺口补了再谈争不争利的问题。”李世民拍板。

    

    先让庶人吃饱了，再考虑朝廷要不要退让这一部分利益，这才是务实的理念。

    

    许敬宗看了颜相时几眼：“颜侍郎身体似乎没那么羸瘠了啊！”

    

    颜相时微笑着看了窦奉节一眼：“有侄女婿为本官开了益气固表的方子，自然好了许多。”

    

    当然，想要痊愈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许敬宗笑看窦奉节：“窦大夫，改天切磋一下医术？”

    

    “只要著作郎有兴趣。”窦奉节笑答。

    

    许敬宗的人品虽然不太坚挺，却只是个俗人，算不上坏人，窦奉节并不排斥与他多来往。

    

    至于李世绩就算了，原因很简单：毒豆角——不熟。

    

    “陛下，臣觉得，安西都护府离长安太远，抽调府兵太难，请准臣在安西都护府募兵。”郭孝恪举笏。

    

    募兵不是不可以，就是成本比府兵高。

    

    钱给到位了，募兵也能嗷嗷叫着冲锋。

    

    “准，另于西州置二十屯，庭州置二十屯。”李世民还顺带准了两州的屯田。

    

    大唐屯田制度：大屯五十顷，小屯二十顷，有相应的屯官、屯副。

    

    屯田所得，主要用于补贴都护府养兵。

    

    窦奉节再举笏：“安西都护府地广人稀，需要广置烽燧。”

    

    兵部侍郎柳奭眼角直跳：“兵部职方司会安排相应烽燧。”

    

    烽燧是边防重要的一环，三十里一烽燧，烽烟的多少表示敌寇的数量，每烽有帅、副各一名。

    

    烽帅、烽副、烽子的死亡率相当高，他们是用自己的性命拖住敌寇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