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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奉节执漆枪、骑驴押解尉迟敬德回长安城的举动,风一般地传遍整个长安城。
甬道内的万年鹰击郎将嘴巴无声地张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可那是尉迟敬德啊!
秦叔宝不出,便号称无敌的尉迟敬德啊!
窦奉节是不是正面击败了他,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重要的是,尉迟敬德现在是窦奉节的阶下囚,窦奉节只要枪锋一动,尉迟敬德就得血溅当场。
刑部尚书、任城郡王李道宗着紫色官服,带着都官郎中薛仁方及几名流外官,一脸笑意地在朱雀大街迎上了窦奉节。
“酂国公抓捕到冒充朝廷命官的人犯,不妨交给刑部审一审嘛。”
薛仁方当初可是把在宫城追逐宫女的杨誊拿下,直到李世民干预才放出来的狠人。
至于尉迟敬德是不是冒充,去年眼睛上才挨他一拳的李道宗不清楚吗?
窦奉节交人也好,不交也罢,李道宗都完成了对尉迟敬德的羞辱。
“此獠凶顽,在灞桥纵马冲撞春社庶人,并以马鞭行凶。”
“众所周知,在大唐,除了驿马加急撞人无事,便是亲王、公主也不能如此。”
“我酂国公窦奉节,岂能容此恶徒行凶?自然要擒之敲登阖鼓,请陛下严惩!”
窦奉节枪锋顶到尉迟敬德后心,义正辞严地疾呼。
“我万年颜氏三娘,愿以性命担保,酂国公句句是真!”
颜三娘一揭羃篱,露出真容。
万年颜氏的名声,引得无数士子相随,一个个狂呼着要严惩尉迟敬德。
李道宗微笑摇头,带着刑部官员让到一边,表示绝不强行干预。
看看热闹就行了,非得逼着窦奉节一枪捅死尉迟敬德,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桀桀,尉迟老黑,你也有翻船的一天啊!
要不是这一身官服,李道宗都想把布巾往头上一扎、腰鼓往身上一系,朱雀大街上扭两步。
若非打不过尉迟敬德,去年他当场就打回去了!
所有的以德报怨,不过是没能力报复的修饰词。
朱雀门前,窦伤把刀架到了尉迟敬德颈上,窦奉节收枪下驴,冲到登阖鼓前,两手持鼓槌,一通三百声鼓擂响。
接连三通鼓,皇城内有头有脸的官员基本都露面了,看到这荒诞的一幕,眼睛瞪得像铜铃。
当值的鸿胪卿阿史那社尔,一张丑脸越发难看了。
社尔知道尉迟敬德的战斗力远远超过自己,只能庆幸自己当时从善如流,没有强行刁难窦奉节。
否则,被收拾的未必不会是自己。
左候卫将军苏定方不禁咂舌:“这瓜怂的武艺进步那么快吗?”
即便是正在巅峰期的苏定方,也不敢说稳胜尉迟敬德,顶多能吹嘘平分秋色罢了,窦奉节倒能捉得尉迟敬德?
即便有场外因素,那也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说着话,苏定方执朴头枪,带着左候卫翊卫形成一道隔离带。
对面,右候卫将军张士贵也苦着脸,带右候卫翊卫吃力地维持秩序。
“哈哈哈!老黑炭,你也有今天啊!来啊,起来打我呀!”
程咬金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朱雀门前,放肆地狂笑。
他二人明争暗斗不知道多少回了,看到尉迟敬德倒霉,老响马仿佛三伏天吃冰块,别提多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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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敬德的脸越发黑了。
他武艺高强,人却极其霸道,连郡王都被他打,庶人在他眼里更不算什么了。
老尉迟横行霸道了一生,也就在秦叔宝手里吃过亏,想不到会栽在如此年轻的窦奉节手上。
左右千牛卫自朱雀门鱼贯而出,李世民阴沉着脸走出来。
孰是孰非早就传遍了长安城,尉迟敬德是个什么德性他也不是不知道。
何况,万年颜氏什么话都说,就是没说过假话,在士子心中的地位极高。
有颜三娘的证词,尉迟敬德的作为也就无从遁形了。
“尉迟敬德不遵法纪,褫夺同州刺史一职,杖责二百,禁足一年!”
李世民冷冷地开口。
先撵襄州、再撵同州,尉迟敬德还是改不了这霸道的脾气!
要不是念尉迟敬德屡屡为大唐出生入死,就是将他杖毙当场也不为过!
千牛备身不断施杖,弄出的声势颇为惊人,引得阵阵喝彩。
窦奉节却知道,动静越大的杖责,放的水越多。
何况,以尉迟敬德的身板,二百杖也不过让他稍稍吃痛。
“酂国公游春社也心系庶人,朕心甚慰,赐蓝田鸳鸯玉璧一对以示嘉奖。”
“朕重申一遍,在大唐,除了负责加急的驿马,任何人无权横冲直撞!”
窦奉节除了谢恩,也别无选择。
他知道,凭这点事,能让尉迟敬德禁足,已经是天大的脸面了。
八议之中,议功、议贵两条,就足以让尉迟敬德活下去。
玉璧到手,自然是窦奉节与颜三娘一人一块,喜得颜三娘眉眼弯弯。
窦奉节与颜三娘携手走出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喝彩声不断。
皇城中,虞世南与颜师古嘀嘀咕咕,商议着六礼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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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名环节,窦奉节才知道三娘闺名颜娬。
娬,妩的异体字,现今主要用于人名。
六礼期间得格外自制,连窦奉节想送《窦奉节寓言》去东市颜氏书铺,都被窦伤给拦了下来。
窦奉节只能时不时写几句酸诗,再送一瓶雪松香水,托窦伤带给颜三娘。
公廨倒是很宁静,只有典客丞程处默爆了个好消息。
原契丹叱六于部搭上了宿国夫人崔氏的关系,沿程处默这条线请求单独接受大唐的册封。
这事要成,“契丹”这个概念将荡然无存,程处默一年内往上爬一级不是问题。
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大的好处在于,宿国公府这对继母、继子的关系缓和了许多,程处默也终于相信,同父异母的阿弟程处弼不会谋取爵位承袭。
“终于知道不是每个人都看重袭爵了?”窦奉节取笑。
即便如此,程处默能袭爵的时间也没几年,老响马实在太能活了。
“是我狭隘了。”程处默哑然失笑。
以继母崔氏的出身,程处弼的成长条件会比程处默、程处亮兄弟更好,未来也一片光明,哪里会在意区区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