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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2章 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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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是春社。

    这一天,是官员的法定假日。

    例外的是当值官吏。

    鸿胪卿阿史那社尔想安排窦奉节当值,被鸿胪少卿刘善顶了回去。

    “堂尊是突厥人,不懂汉俗,春社、踏青是未婚男女难得的相处时节,何必焚琴煮鹤?”

    刘善的话很不客气,根本没拿社尔当回事。

    “是本官欠思量了。”

    社尔也不生气,转手将当值的差事安到鸿胪丞赵德楷身上。

    突厥风俗与大唐风俗本来就有巨大的差异,何况他真不知道窦奉节未婚。

    窦奉节约了颜三娘,一起骑驴去灞桥畔,吃最正宗的丁丁面。

    窦奉节骑驴出行了,新婚燕尔的窦喜也得赶紧骑驴跟上。

    不是那两头哺乳的母驴,是酂国公府新买的公驴。

    酂国公府没有马,全是驴。

    再多的驴,阿驴一嗓子就能让它们服服帖帖,群驴的叫唤声不再杂乱无章,隐隐如一篇乐章在野外奏响。

    颜三娘羃篱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驴儿格外有趣。”

    羃篱不是为了遮掩面容,是为了防仲春渐渐飞腾的虫豸。

    阿驴伸长脖子,得意地仰天叫了两声。

    灞桥畔,春社格外热闹,喷火的、吞刀的、划旱船的、踩高跷的、打腰鼓的、耍竹马的、登高芯的表演琳琅满目。

    “哇!这么一根芯子上站着男童,他们不害怕么?”

    “那个耍竹马把戏的,看起来好滑稽哦。”

    一个踩高跷的汉子坐在地上,似乎累得走不动了。

    颜三娘妙目转向窦奉节:“他好可怜哦!窦郎君要不要帮他一把?”

    窦奉节失笑,伸手指了指那汉子。

    有两名路人走过去,伸手要扶那汉子,汉子却一跃而起,在高跷上妖娆地舞动。

    汉子刚才那模样纯粹是逗人呢。

    颜三娘噗哧一声,下驴牵着窦奉节的衣袖。

    这一刻,窦奉节突然觉得,漫山遍野的鲜花,不及颜三娘嫣然一笑。

    窦伤早就联系了最出名那家丁丁面,他们一行人入了丁丁面铺子后的宅院,把驴拴好后,入了一个幽静的芦棚。

    原木桌椅上,筋道、光滑、味香、色泽鲜美的丁丁面上桌,猪肉丁、黄花、木耳、豆腐、黄豆、青菜为辅料浮在面汤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秦椒粉抖上,食茱萸拌上,窦伤先尝了几口,窦奉节、颜三娘才慢慢跟上。

    除了进食先尝这个原因外,刚出锅的汤面太烫也是窦奉节他们慢一步的原因。

    虽然说食不言、寝不语,可真正能忍住不说,那就不是年轻人了。

    “好香、好烫……”

    颜三娘可爱地吐了吐香舌,跟丫鬟一起深深吸气。

    “我们在军中,吃的那才叫烫,动作慢点就没了。”

    窦奉节唏嘘一声。

    “你那时候是副总管,也不能独享一锅吗?”

    颜三娘眨眼,眼中仿佛有星光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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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奉节呵呵一笑:“你想想,军中为什么十人一伙?因为正好十个人共用一个锅灶啊!”

    “在军中,将军与府兵同吃一锅膳食很正常。”

    所以,战国孙膑才能用减灶之计让同门庞涓上当。

    面是好面,难怪当年西汉的薄太后爱吃。

    两人的距离从间隔一拳到慢慢靠拢,也代表着六礼的开启。

    沿着灞水堤岸前行时,随行的窦伤、窦喜他们自觉地拉开了一些距离,或前或后,绝不打扰窦奉节与颜三娘并行。

    颜三娘眼里掠过一丝促狭:“那个,听说你当年在朱雀门摆羊瘪,生生把人臭跑了?”

    窦奉节不经意地摆手:“羊瘪比牛瘪还差了点劲,牛瘪的最高境界,是让人边吃边吐。”

    “吃得最魔幻的,必须是云南的红伞伞,吃得少了能见到小人人,吃得多了能躺板板。”

    颜三娘好不容易转过弯来,明白了小人人与躺板板的准确含义,忍不住洒出阵阵笑声。

    有些菌子有毒,有些菌子得熟,有些菌子鲜美,讲究得很。

    还有一些地方用剧毒草乌煮鸡,稍不注意就出人命。

    草乌煮出来的鸡苦得让人张不开嘴,鸡汤更让人难以下咽,偏偏还有人好这一口。

    岭南的蛇羹,颜三娘还跃跃欲试,只有蜜唧嫌弃过于残忍。

    “有些东西,即便不残忍你也不一定接受得了,比如黑僰濮部的美食老鼠干巴。”

    窦奉节微笑着打击颜三娘。

    当然,“干净的、卫生的”天竺特色食品,就不必拿出来说了,那是窦奉节自己都不能承受之重。

    哪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黑色食品,比如陇右那驴鞭制成的金钱肉,就不太适于女子食用。

    行至灞桥,马蹄如雷,数骑自东面狂奔,马鞭蛮不讲理地往人群里抽。

    “阿驴!”

    窦奉节一声怒喝。

    “啊呃!”

    石破天惊一声驴叫,马匹全部停下,四条腿都在颤栗。

    窦奉节从得胜钩上摘下三石强弓,搭上生鈊箭,箭镞对准来人。

    “本官是同州刺史、吴国公尉迟敬德!你是何人,敢以箭指我?”

    马上,一个黑炭头怒目横眉。

    窦奉节一声暴喝:“本朝的国公,岂是不顾庶人死活之辈?窦伤,拿下这假冒吴国公的鼠辈!”

    “敢违抗者,杀无赦!”

    颜三娘一声喝彩:“说得好!万年颜氏必将这话上表!”

    尉迟敬德强忍怒火:“信不信本官拼着挨一箭,也要将你一鞭打死?”

    “信,哪能不信?就连太上皇也差点被你打死了,大唐的法纪在你眼里是个屁啊!”窦奉节冷嘲热讽。“可怜襄州、同州庶人,不知道怎么个水深火热法。”

    尉迟敬德满身戾气,两条钢鞭握在手中,一指窦奉节。

    窦奉节翻身上驴,一箭朝尉迟敬德心口射去,随即置弓提枪,唐吉诃德似的朝尉迟敬德冲去。

    枪如游龙,鞭似大虫,尉迟敬德应付窦奉节游刃有余。

    阿驴一声长嘶,一蹄子蹬在马屁股上,尉迟敬德胯下的骏马惨叫着向灞水冲去。

    尉迟敬德仓促地跳下马背,双鞭脱手摔落在地,喉咙被枪锋顶着,不甘地被窦伤捆了个结实。

    他的随从看到这一幕,想冲上前却不敢。

    吴国公霸道惯了,遇到更霸道、下手没有丝毫顾忌的人,难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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