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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小雪。
百骑入长安，回纥药罗葛·吐迷度带着同罗、仆骨、拔野古、覆罗步、结骨、骨利干、俱罗勃诸部少酋首，带着近万张马皮，住进了四方馆。
“酂国公！我带着诸部的少酋首以及联名上表，请求天可汗赐我们每部一个可汗……至少给个叶护当当。”
吐迷度笑呵呵地向窦奉节行礼。
硝制过的马皮是他们的贡品，简单裁剪一下就是上好的皮甲。
即便是大唐诸府也不完全是铁甲，皮甲的比重也不低。
完全无甲的府兵也不是没有。
“一百二十天不到，来回万里奔波，吐迷度你可真辛苦了。”
“你们先放松几天，初五我带你们朝见天可汗。”
窦奉节赞叹。
选在初五上朝，无非是给朝廷长点脸面罢了，谁让杨豫之的臭气飘逸十里呢？
有这个好消息抵消一下，也算是往臭气堆里喷香水了。
“酂国公知我！日行逾百里，胯内的皮都磨破了，走路都是八字脚。”
吐迷度连声诉苦。
只是奔走也就算了，狼群、突厥人、薛延陀人的追踪拦截才更要命。
至于戈壁熊……那东西长了个熊样，连羊都不吃的玩意，没多大风险。
连续疾驰百余日，就算吐迷度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胯内的皮肤也经受不住。
程处默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流口水。
娘哩，这泼天的功劳，怎么就不是老程立的呢？
其实，程处默也不是没有机会。
在土河、潢河一带活动的原契丹叱六于部，与他继母崔氏在买卖上有往来。
关键是程处默能不能拉下脸面求继母帮忙了。
真以为程咬金娶续弦，没有深层的算计？
窦奉节让掌客虞昶烹制茶汤，同时向吐迷度他们介绍：“这是我师兄，鸿胪寺典客署掌客虞昶，秘书少监虞世南之子；”
“这是典客丞程处默，宿国公程咬金嫡长子，我的同窗，随我打过吐谷浑、高昌。”
吐迷度恍然大悟：“自己人！酂国公说那位秘书少监，是不是书法极其出名那位？”
拔野古少酋首嘀咕：“他的字，在碛北一字千金。”
这就是文化外溢的好处，某些特定场合，虞世南、欧阳询他们的名头，比程咬金他们更受番人追捧。
几名少酋首用铁勒语吵了一阵，整整齐齐地围在风炉边，看向虞昶的面容带了些讨好。
虞昶被看得毛骨悚然，这些番人，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虞掌客，虞师兄，能不能请秘书少监为我们每部写几个字？”
“不白求，用千里马换！”
吐迷度眼里满是渴求。
“我跟阿耶说说吧。”
“不过，阿耶岁数大了，一天写不了几个字，你们那么多部落……”
虞昶松了口气，想不到阿耶在番邦还有狂热的追捧者。
“没事，我们能等。”
少酋首们齐齐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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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别人有虞世南的书法，偏偏就自己没有，会被嘲笑到头都抬不起来的。
自从到了典客署，一直找不到状态的虞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原来，邦交也没那么难处理，有师弟的关照、阿耶的福荫就足够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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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
李世民霍然起身：“回纥等八部入长安求封？”
这套路，他熟得很。
当年对抗突厥时，他遣乔师望去册封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就是这么干的。
册封带结盟，一条龙服务，当时薛延陀也至少牵制了十万突厥曳落河。
区别在于，回纥等部是主动请封，一来就是八部，仅仅是数量就颇为壮观。
当初窦奉节抖露真相时，李世民也只敢想象有三四个部落前来啊！
虞世南慢吞吞地吃了口茶汤：“你选择初五常朝时让他们上殿受封是对的，朝廷最近受的非议有点多，此举能消弭一些影响。”
“求字有点困难，老夫现在的身体，一天也写不了几个字。”
当然，虞世南说的是他认为完美的字体，不是为了公务赶时间的批注、文牒。
书法与日常写字，还是有那么一点区别的。
窦奉节呵呵一笑：“他们愿意等，愿意以千里马换，在四方馆围着师兄攀谈呢。”
“我的意思，老师为每个部落题名就好，让他们自己刻石头上。”
提到虞昶，虞世南只能叹息着默认了窦奉节的建议。
身为人父，总得为娃儿做点什么。
“罢了，就挣几匹好马，也送太仆寺改善大唐马种吧。”虞世南一声笑。
“这八个部落，都有一万以上兵马吗？”李承乾询问。
“基本在万骑左右，回纥有五万骑。”窦奉节一五一十地回答。
李承乾轮指敲着扶手：“那么，大唐与薛延陀有冲突时，他们这十来万兵马能起多大作用？”
太子并不傻，除了关心则乱，他还是能当好一个储君、看清眼前局势的。
蒸蒸日上的薛延陀，早晚要朝霸主大唐龇牙的，笼络回纥等部落的原因也在此。
可是，如果回纥等部没有大用，册封可汗就没有意义了吧？
窦奉节吃了口热乎乎的茶汤：“殿下，八部至少能牵制二十万兵马，也就是薛延陀的一半兵力。”
“但是，这不是我们追求的，我们要的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可汗’。”
每一个小部落都有一个可汗时，草原将不再是大唐的压力，而是大唐天然的牧场。
要是隔几个帐篷就出一个可汗，那越发美妙了。
到了十羊九牧的地步，草原不会再成为大唐的敌人，甚至还得求取大唐的保护。
窦奉节平静地述说：“要兵不血刃地摧毁一个国度，只要让其冗官、冗员、冗兵就够了。”
“或者，让其有一个疯癫、暴力、滥用武力、刚愎自用、不听劝谏的君王，那会更快。”
李世民毛骨悚然，瞬间反思，大唐三冗有没有到成灾的地步了？
至于第二条，普六茹阿摩，一定是你吧？
后面这段话，李世民也在反思，自己离那个标准有多远？
窦奉节这瓜怂，不是还揪着自己想以新兴公主和亲薛延陀一事不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