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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三十，休沐日。

    窦奉节总算还清了债，《重阳立教十五论》、《毗尼日用切要》、《省心杂言》全部交付，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一身常服的马周来到酂国公府，放荡不羁地大喝：“昔日宾王又重来，酂国公可有鸡供某食用？”

    窦奉节大笑：“恭喜宾王兄三司会审塑金身，一朝得志入青云。”

    三司会审没查出一点毛病的马周，从监察御史里行一步跃升从六品下侍御史、从五品下朝散大夫。

    不管是谁，能硬顶着三司会审的压力，腚下查不出半点糊糊，那都是上等人物。

    马周也知道窦奉节还没开酒戒，张嘴闭嘴只说鸡，他一个人就能吃了一整只鸡。

    窦奉节叫了一声：“窦喜，让你阿娘烹一只黑垚乌鸡给侍御史食用，再去坊内弄三斤熟牛肉，让侍御史尝尝隆政坊特色。”

    “那怎么好意思呢？牛肉要敷得烂一点啊，入味。”马周假巴意思地推辞了一下。

    进隆政坊时，处处飘香的牛肉味早让他垂涎欲滴了。

    马周好吃鸡不假，但也没说就不好吃牛肉，主要还是穷。

    之前八品官员的俸禄，养家还稍微有些紧张。

    现在领五品、六品双份俸禄，马周偶尔也敢吃点好的了。

    嘴里嚼着牛肉，手里拿着鸡腿，马周笑了：“可惜酂国公还不能破酒戒，要不然过几天我乔迁可以喝几杯。”

    窦奉节喝了口浓浓的牛汤：“离开宣阳坊呢？也是，得换个大宅院了。”

    马周有几分得意：“买不起，这是皇帝御赐隆庆坊的府邸。”

    有一个五品的散官，马周住个府邸、立个乌头门并不过分。

    五品以上官员住宅称府邸，又没说一定得是职官，文散官也可以的。

    李世民赐他府邸，也是对他坚持原则的嘉奖。

    涉事的少府监松州互市监，已经在西市独柳飘啊飘、摇啊摇，像无根的野草。

    选在西市执行绞刑，是要借众多胡商之口，广扬大唐坚守信誉之名。

    马周与窦奉节都知道，区区松州互市监不过是个马前卒，少府监窦德素肯定脱不了干系。

    但是，他们能怎样呢？

    倒台的贪官，多半原因并不只是贪，贪只是给庶人一个交待而已。

    贪的人多了。

    李世民对贪官的态度令人玩味，他居然是照人家贪污的金额赏赐钱帛，企图令对方羞愧。

    只能说，李世民对人的贪婪看得太简单了、

    一口吃尽一条鸡腿的肉，只剩下狗看了都流眼泪的骨头，马周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

    “换位子、换宅子，人生至此，何其快哉！”

    “宾王兄不考虑换娘子？”

    “糟糠之妻不下堂，绝不能换。”

    窦奉节微笑：“宾王兄有所为、有所不为，区区六品职官不过是刚刚起步，他日政事堂见宾王兄，还得唤一声马相呢。”

    马周大笑：“我本博州一布衣，便是平步青云，也不能忘了酂国公当日力争。”

    从今往后，御史、观风使再出行，所有费用由朝廷承担，不再吃地方官府一粒米。

    虽然这也不能绝对保证监察的公正，至少减了很多弊端，监察的官吏不会再轻易被地方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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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点，整个御史台都要承窦奉节人情。

    马周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二人都知道，朝堂上有什么对窦奉节不利的消息，马周是会让人通报一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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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县士子刘登高满怀忐忑地踏进隆政坊，朝酂国公府走去。

    “河南县刘登高？”唐山盏吃力地翻着册子，终于找到这名字。“郎君，有洛州贵客到了！”

    没法，唐山盏就没读过几年书，勉强能认全常用字。

    喊完，唐山盏直接请刘登高入府。

    “哎呀，刘兄可来了！”窦奉节收了棍棒，笑着迎了上去。“且待我更衣，一会儿细聊。”

    窦伤客气地引刘登高入屋，娴熟地烹茶。

    “好茶！”只嗅到罗合里的碎茶气息，刘登高就赞了一声。“这是湖州团茶吧？”

    窦伤挑了个大拇指：“这是御赐的湖州团茶。”

    快速换了身常服的窦奉节大笑：“别听他吹，什么御赐啊！不过是皇帝好酒不好茶，我顺手薅的。”

    那更了不得啊！

    刘登高嘴角扯了一下：“酂国公果然是信人，当日的话丝毫不打折。”

    “怎么，刘兄遇到难处了？是洛州不肯贡举你吗？有话不妨直说，能帮得了的，我一定不会推诿。”窦奉节温和地开口。

    上州每年贡举的名额只有三人，即便没有当日窦轨墓之事，刘登高也不一定能捞到贡举的名额。

    贡举嘛，学识也要有，但背景必不可少。

    所以太上皇李渊当年才有准士子“怀牒自举”进京赶考的政策。

    “不仅如此，洛州还寻了我的小错，除了我洛州经生的名籍啊！”刘登高面现苦色。

    “刘兄若想考科举，不妨在我府中落脚，备战明年春闱；若想出仕，我荐一流外官；若想再读书……”窦奉节顿了顿。

    国子监有八百俊士，按理来说好安置，可惜窦奉节跟国子监那帮人不对付；

    门下省弘文馆学生三十人，可惜是皇亲国戚、三品子才有资格进来，贞观元年放宽到五品子；

    东宫崇文馆学生二十人，条件等同弘文馆，但李承乾那里说不定可以通融。

    刘登高认真想了想：“我愿再读一年。”

    他心头清楚，学识不到，贸然去科考也只能落第，止步流外官又不愿意，还不如再读一年呢。

    窦奉节郑重点头：“行，我与太子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塞进崇文馆。”

    “但是，这说不清是益处还是弊端，你可能一生要背负现任太子一党的名声。”

    刘登高眼睛一亮：“我愿意！”

    万一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能攀上东宫的关系，一定能翻过来拿捏现任的洛州官员。

    刘登高没想到，窦奉节的款待除了没酒，牛肉管够。

    即便知道这是律令允许屠宰的牦牛，刘登高还是很震惊。

    窦奉节的真诚相待，让他感觉受到了尊重。

    刘登高决定，写书信托驿马带去洛州，让同窗知道酂国公是何等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