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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
窦奉节回鸿胪寺销假，然后进两仪殿谢恩。
“谢恩就不必了，你别腹诽就行。”
“越王的事与你们无关，朕无意针对鸿胪寺，你们且尽力。”
“阿史那社尔不会是你们的阻力。”
李世民叹了口气。
这些瓜怂，非得把话挑明了说，真个讨厌。
“臣让药罗葛·吐迷度转身的原因，是劝他邀约同罗、仆骨、拔野古、覆罗步、结骨、骨利干、俱罗勃一起来讨封。”
投桃报李，窦奉节也把回纥的事说明了。
李世民一听就懂了，除了邀约众多部落讨封，窦奉节还替回纥谋划拉一个同盟，以共同抵御薛延陀的压力。
如此，在薛延陀周边拉一张网，可以方便大唐绞杀潜在对手薛延陀。
“啧，这不还是围困吐谷浑的套路么？”
李世民反应过来了。
招数不怕老，只要好用就行。
再说，窦奉节这是阳谋，不怕薛延陀、回纥识破。
真以为吐迷度是什么纯洁无瑕的小白花啊！
就算看破了窦奉节的主意，回纥也没有能力拒绝，就连吐迷度要拉拢的部落也没法拒绝。
李世民略略沮丧：“薛延陀请婚一事搁置了，再也不议。”
没办法，自诩神机妙算的天可汗被臣子打脸、被太子打脸，最后终于放弃了哄骗之举。
诶，还是当年身份卑微时好，想哄谁就哄谁。
李世民想说一句：我对皇权不感兴趣，我从来没奢望过当皇帝！
想想太过于不要脸了，那么一句精妙绝伦的话得生生咽下，李世民很惆怅。
这话一出，窦奉节的心结烟消云散。
整个鸿胪寺官员的抗争，不就是为了反对这丧失大唐信誉的举动吗？
至于独孤氏的事，李世民不提，窦奉节也没提。
倒是窦奉节一路遇险，总得有一些落地的头颅来交待。
不甘心？
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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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
寮房内，看着围过来的官吏，窦奉节微笑：“和亲薛延陀之事作罢。”
原本死气沉沉的鸿胪寺，顿时变得生机勃勃，母占成、长孙涣、刘善等人感觉，自己的力争没有落空。
原来，鸿胪寺还是有点存在价值的。
从金山回来的典客丞程处默快活地笑了：“耶耶就说嘛，哪能让鸿胪寺的心血付之东流？”
窦奉节取笑程处默：“葛逻禄的小娘子怎样？典客丞走路没扶墙吧？”
“鸿胪丞看轻下官了，下官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程处默嘚瑟地掏出两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
原来，去了金山，程处默真的去找狗头金啊！
“你确定这不是踏实力·金山故意放在路边让你捡的？”窦奉节表示怀疑。
以金山的狡黠，多半能干出这事。
“不管上官信不信我的清白，反正下官是信了。”程处默四十五度角仰望屋顶。
鸿胪寺又不在乎官僚收一点好处，别出卖大唐利益就好。
寮房内响起一片快活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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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昶默默地看着完全陌生的一幕，慢慢在心头消化。
实在理解不了，就回去问北门双。
程处默收了狗头金，声音低了一些：“对了，在葛逻禄，我还见到西突厥欲谷设、回纥、突厥车鼻部、薛延陀的人。”
这话直白一点说就是：三姓葛逻禄不可深信！
窦奉节笑着拍了拍程处默肩头：“有这句话，就算你不虚此行了。”
程处默大怒：“你是说我蠢？”
“不，我是说你实在。”窦奉节立刻回击。
这不还是一样吗？
“三姓葛逻禄由踏实力等三部组成，世居金山，耕、牧、掳掠是他们的日常，信誉向来不高。”
“但是，这就是小部落的生存之道，不当墙头草，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所以，对番邦的信誉，最好心头有个数。”
窦奉节对程处默、虞昶解说。
程处默还好，虞昶心头的世界观却被这话冲了个稀巴烂。
原来，还可以如此不讲信誉吗？
窦奉节苦笑，小邦如此倒也罢了，一旦霸主都如此反复无常，世间就真的乱了。
信誉这东西虽然摸不到，却也不敢说没用。
闹腾了一刻钟，鸿胪卿阿史那社尔顶着丑脸走过鸿胪丞寮房，虽然一言不发，却让官吏们渐渐散去。
社尔在鸿胪寺的话向来不多，他也知道自己实际上就是个幌子。
看了眼兵部移来的关牒，窦奉节顿觉津津有味。
原契丹叱六于部、羽陵部在边境启衅时，趁高句丽不备，一举捣毁千里长城的一段，让荣留王高建武的策略成了笑柄。
契丹这些残余部落，为了得到大唐的赦免，这一次真是拿出吃奶的力气了。
奚族可度者也不甘示弱，在启衅时引出了三百高句丽兵，全部歼灭了。
高句丽之所以上当，是因为从来没拿他们当回事。
这些番邦奉诏行事，还真搞出了点名堂。
室韦获得了曲辕犁构图，老老实实派了些人去边境打猎，倒也吸引了高句丽的注意。
但是，室韦严守边界，连箭矢都不射入高句丽，让对方找不到借口发难。
再说，室韦只是不好战，不是不能打。
窦奉节的策略到了靺鞨就石沉大海，根本得不到回应。
靠近高句丽的靺鞨部落都是白山靺鞨之类的小部落，得罪不起高句丽。
但是，这也证明了窦奉节策略的可行性，高句丽的千里长城根本没有多大用。
同时，这也是一次小测试，大概能判断得出，大唐如果对高句丽用兵，哪些部落能出兵、哪些部落会吆喝。
另一份关牒，则是说职方司探子在平壤听到的流言，据说气得西部大人当街杀了几个嚼舌头的人。
还有不少官员被高句丽逮进牢狱，连太大使者崔林秀都差点遭殃了。
“这个金法敏，学得挺快的。”
窦奉节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
这个谣言，纯纯膈应钱盖苏文，谁让他把相里玄奖关进地窖呢？
以金法敏的悟性，相信很快能编出更多钱盖苏文的谣言。
谣言止于智者，但世间多是凡人啊！
造谣、传谣嘛，需要什么理智？
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行，谁管它真不真啊！
又不是买瓜，还得保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