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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7章 回家种薯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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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七,洛阳谷水畔。

    面对泥土犹新、墓碑光鲜的酂国公窦轨墓,窦奉节久久不语。

    一身绿色官服的洛阳令安思竹,战战兢兢地站在窦奉节左前方,等候窦奉节宣泄怒火。

    现在的洛阳、河南两县还不是京县,安思竹就是个从六品上的上县令,面对本职也是从六品上的京官本来就矮了一截。

    何况,窦奉节身上的从五品下朝散大夫、游击将军,勋功七转的轻车都尉,从一品的国公,拿哪一个出来都能砸死安思竹。

    安思竹腰都佝得僵硬了,脸上的肌肉也要抽搐了,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说一千道一万,这破事就是在洛阳县地头上发生的,肇事的独孤氏也正好在洛阳县治下。

    洛阳县脱不了爪爪,洛阳令更罪责难逃。

    “要平事也容易,三个条件。”

    “一:肇事的独孤修行全家老幼,以及当日的帮凶,全部斩杀,独孤修行千刀万剐;”

    “二:独孤氏所有人披麻戴孝,为我阿耶重新入土行跪礼、当孝子贤孙;”

    “三:新墓穴就选在独孤氏祠堂大门前。”

    这三个条件,哪一条都不容易。

    独孤修行虽然是旁系子孙,与主脉的关系却很近,要杀他都不容易了,何况是斩杀他家男女老幼?

    倒是帮凶可以尽情地杀,杀了穿芒鞋的,跑了穿皮靴的,很合理嘛。

    “酂国公,千刀万剐……会不会让人诟病不仁?”

    安思竹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这变了腔调的话。

    独孤修行这背时鬼,怎么会惹到那么个杀星啊!

    窦奉节指了指在箧笥上飞快记录的儒生,不屑出言解释。

    仁不仁的,他们最有发言权。

    儒生现在还在为窦奉节站台,把这事迅速传遍天下,就足以说明他们的态度了。

    “依律,发冢者,加役流……”

    安思竹委婉地提醒,即便不提独孤修行皇亲国戚的身份,罪也不当死。

    至于后面两条,更没法谈了。

    特别是把窦轨的墓定在独孤氏祠堂门口,更是拿着独孤氏的脸面踩。

    窦奉节狰狞地笑了:“问问独孤氏,本官也愿意加役流去刨了独孤信的尸骨喂野狗,他们肯不肯?”

    “或者,再给他们祠堂里浇大粪,让他们列祖列宗闻一闻人间的味道?”

    “另外,洛阳县执法不公,未能及时锁拿人犯,不能保护大唐开国功臣坟茔,本官也要问问皇帝的。”

    山道上,须发皆白的洛州都督、观国公杨恭仁现身:“区区洛阳令,能拿独孤氏怎样?酂国公何必强人所难?”

    窦奉节眼现怒火:“当不了强项令,可以回家种薯蓣!”

    因为杨恭仁是杨师道的兄长,窦奉节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安思竹臊得无地自容。

    杨恭仁噎喑了,苦主不买他的账,他官职再大也没用。

    论爵位,他与窦奉节一样,谁能压得过谁?

    何况,旁边那些儒生又在挥笔疾书了,谁知道自己会被写成什么奸恶模样?

    “郎君,有个自称是独孤安诚的人要来谈事,我让他披麻戴孝再来了!”

    远远传来钱勇嚣张的声音,黄录斋的仪式、颂读《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的声音,居然都干扰不了他的声线。

    “啊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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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驴一声大叫,算是代窦奉节对钱勇回应。

    做完一轮法事,李淳风领着龙兴观、福唐观、景云女冠观的近百名乾道、坤道前来参见;

    十力领着白马寺、崇化寺、长寿寺、华严寺近二百比丘僧尼过来行礼;

    儒生引洛阳县、河南县五十余知交与窦奉节攀谈。

    “河南县刘登高见过酂国公,学生是汉姓,不是鲜卑独孤氏改的刘氏。”

    “洛阳县高达尚见过酂国公。”

    刘登高特意提姓氏,是怕窦奉节迁怒到他身上。

    洛阳士子愿意亲近,除了窦奉节是虞世南学生、颜师古女婿之外,他的诗、书法也闯出了些许名声。

    窦奉节谋划灭吐谷浑的谋略,更让儒生视为领路人,这可不是纯粹肌肉疙瘩能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窦奉节曾经被任命为贡举的考官,也就是因提前讨伐吐谷浑而没就位罢了。

    这样的人物,即便一时失意,也会很快翻身。

    何况,窦奉节今年才二十岁!

    这个时候不雪中送炭,将来锦上添花有人理睬么?

    窦奉节现在还是苦主,这意味着绝对正确,即便报复过了火别人也不好追究。

    独孤氏子弟众多、良莠不齐,得罪的人也不少,现在可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独孤氏的男丁不长脑子也不是孤例,太上皇的表弟独孤怀恩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洛阳令,事情出在你治下,你负责处理。”

    眼见没法下台,杨恭仁拂袖而去。

    有功劳就是他的,有过错就是安思竹的,很合理。

    安思竹很苦恼,他又能把责任推到谁身上?

    他推诿给县尉,窦奉节肯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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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九。

    到窦轨墓前祭拜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很多人手持山茱萸枝条,顺便插上几枝。

    拜一拜功臣,结识一下新贵,骂一骂横行的独孤氏,人生一大快事。

    每一个攀谈的人,窦奉节都认真记录下名讳,邀请到长安时去隆政坊府邸饮酒。

    意外的是,窦奉节还看到几个身着常服的人来祭拜,却不肯攀谈。

    “这几个是洛州的鹰扬郎将、鹰击郎将、别将。”早已摸清情况的窦伤小声讲述。

    公道自在人心,独孤修行的狂妄之举,总有人看不过去的。

    唯有独孤氏的人,每次都在山道下被窦伤他们拦截,钱勇带着摩勒忠、摩勒诚把他们轰了下去。

    不披麻戴孝,独孤氏的人休想接近。

    “酂国公,独孤氏愿意把独孤修行及当天一干人交出来,并奉上当年独孤信的弓赔罪,求得和解。”杨恭仁再次前来。

    没办法,压力太大,顶不住了。

    崴货系统传递出“想要”的信息,被窦奉节狠狠地镇压了。

    不共戴天之仇,是区区赔礼能了结的么?

    “授衣假快要结束了,酂国公不可能长时间耗着不是?”杨恭仁眼里现出一丝得色。

    窦奉节嗤笑:“观国公还是个俗人啊!本官临行前已经交待了,正月十六,管事替我上表,请辞一切官爵。”

    杨恭仁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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