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
李世民饮着酴醵酒,面有难色:“辅机,朕这二子,孰优孰劣?”
太极殿这一番交锋,李承乾有昂然斗志,李泰更务实。
要说谁错了也不至于,无非是着眼点不同。
然而,李世民对李承乾已经有所不满。
定好的守成之君,只知道要出征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跟自己当年有从军经历不同,他没上过阵,即便薛万彻当年攻打秦王府,他也没手刃过一兵一卒。
倒是李泰的稳重,更合李世民口味。
长孙无忌饮了一口酒,悠悠地开口:“陛下,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对老李家养蛊,长孙无忌是反对的,但他的话不管用。
大外甥二外甥都是外甥,高桌子矮板凳都是木头。
非要说的话,长孙无忌觉得,他们只要肯接受亲娘舅的全力辅佐,都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李世民头疼。
他就是养蛊养出来的帝王,所以心态格外复杂。
一方面希望通过养蛊,养出最适合的下一代帝王;
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儿辈争斗不要像他与息隐王李建成那么激烈。
可谓是既要又要了。
李世民饮尽琉璃杯中的酒,认真看了长孙无忌一眼:“辅机,高士廉秩满回京,年岁也大了,不宜四下奔波。”
“舅父比臣更适合遴选官员,更能知人善任,吏部尚书更适合他。”闻弦歌知雅意,长孙无忌当机立断。
他兄妹二人被长孙安业赶出长孙氏时,只有舅父高士廉毫不犹豫地收留了他们,这份恩情得记。
另外,长孙无忌说的也没水分,高士廉在选官上确实有一套。
至于官位,长孙无忌并不在乎。
只要亲妹妹还是皇后,他即便是白身也炙手可热。
“朕是这么想的,你挪为司空,高士廉接任吏部尚书,杨师道迁为太常卿……”
杨师道泪流满面。
虽然升迁了,实际权力却小了许多,窦奉节竖子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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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内笑声一片。
虽然挺没心没肺的,但相里玄奖受的苦楚有限,更没有性命之忧。
这不过是鸿胪寺向司农寺露出獠牙而已。
太与人为善了,别人还以为鸿胪寺是软蛋,谁都可以踩上一脚呢。
“诶,上官,你觉得太子与越王的话,谁更有理一些?”
没滋没味地吃着茶汤,程处默小声询问窦奉节。
程处默并不笨,纯粹是懒得想,脑壳随时保持九成新而已。
“两个的话合在一起最有理。”
窦奉节中肯地评价,并没有因远近亲疏而偏袒。
越王李泰终于冲太子龇牙了,李承乾还没完全压制住,实际上已经落了下风。
支持李泰的杜楚客、韦挺等人,已经眉飞色舞,仿佛胜利在望。
越王党的势头,隐隐有盖过东宫的感觉。
“下官觉得,先接回隋军将士骸骨比较稳妥。”
母占成谨慎地发表意见。
百万隋军出征,多数将士落得个京观的下场,即便是改朝换代了,中原子弟依旧意难平。
接回骸骨,顺带查看一下辽水一线的地形,也算为以后攻打辽东做准备。
麻烦的是,高句丽荣留王高建武害怕大唐的报复,开始沿辽水一线修筑千里长城了。
窦奉节笑看程处默:“打仗其实跟打架也没多大差别,你要是两手全力伸展,这时候就没多少力度打人了。”
“要是缩回拳头,就能给人一记狠的。”
程处默瓮声瓮气地回答:“你这话和我阿耶说的也差不多。”
英雄所见略同,再强盛的王朝,也要避免两线作战。
群狼噬虎的局面一出,猛虎再强壮也堪忧。
不把吐谷浑彻底解决了,大唐就不能对高句丽用兵,只能苦一苦营州都督薛万淑了。
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这几兄弟都很厉害的。
鸿胪丞赵德楷走进典客署,坐下品茗,随口询问:“趉胡吕乌甘豆可汗要是在吐谷浑割据,定都哪里合适?”
“这个问题我知道,莫离驿!可以与树敦城、大莫门城连成一片!”大聪明程处默兴奋地开口。
严格地说,程处默的说法虽然不惊艳,却很稳妥。
“下官觉得,定都牛心堆最好。”
窦奉节的建议却出人意料。
牛心堆只驻扎吐谷浑的兵马,并没有城郭。
这倒没有关系,反正吐谷浑的城也只有个土围子,城内部分是土木,部分还是帐篷。
这个地方很关键,可以当成鄯州的门户,只要守住了就不会再受吐谷浑骚扰。
这个位置还有一个便利,鄯州容易增援。
“这样的话,鄯州绥戎城的兵力也必须增加,否则西平郡王守不住。”
踱来的长孙涣难得地参与讨论。
这样一来,西海东面、东北尽在掌控之中,瓜分吐谷浑成了事实。
窦奉节指点江山:“真打灭国战,沙州方向还得增派兵力,切断吐谷浑本土与且末、鄯善的联系。”
他知道,慕容伏允之子尊王已经被派驻且末、鄯善,只是鞭长莫及。
长孙涣叹了一声:“可惜本官是文官。”
不能参与灭吐谷浑大计,长孙涣觉得人生肯定不圆满。
窦奉节笑了:“少卿可以自请为监军。”
有身份、有大背景的人去当监军,才压得住那些骄兵悍将。
侯君集不就被许圉师压制了,没敢在战利品分配上动手脚么?
长孙涣意动,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干丧葬总管他游刃有余,不代表他能跟上行军速度。
“西海北线好说,南线呢?”赵德楷冷不丁地发问。
南线多山、多冰雪,寒冷且让唐人难以适应,慕容伏允完全可以藏匿其中。
“鸿胪丞忘了,酂国公屡屡拉拢诸羌,为的就是这个。”长孙涣叹了一声。
以窦奉节的作为,假以时日,必然扶摇直上,不是自己这种日子一眼就望到头的人能比拟。
不过,一向不在意窦奉节的太子,恐怕就更难喽!
越王李泰虽然没能换得窦奉节的效忠,至少与他的关系还过得去。
争储的事,长孙涣懒得掺和。
两个老表开始争那把椅子,在姑父的操纵下,像斗鸡似的对啄。
鹬蚌相争,安知不是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