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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聚将的大鼓余音未散,江北天幕已被吴军战旗铺满。
巢湖上的春风再无暖意,吹来的只有刀兵将起的冷气。数千艘东吴战船首尾相接,铺开在湖面上,几乎把整片水域都变成了吴军水师的内港。楼船压阵,艨艟开路,十万大军的喧声和金鼓声混在一起,震得湖面都在发颤。
东线战场,全面爆发。
陆逊披着银甲,立在最大那艘楼船的船头,以大都督之名,手持孙权御赐的假节钺,遥望北方。他将江东这最后的十万兵力分作三路:东路由朱桓率两万精锐佯攻广陵,牵住徐州魏军,不让其南下;中路由前锋全琮统三万兵马,直扑合肥新城;他自己则亲领五万主力,沿巢湖北岸稳步推进,准备在合肥外围与中路合围,彻底掐住这座曹魏东南防线的要塞。
合肥,这座让江东儿郎流过无数血的城池,此时笼着一层压人的死寂。
合肥新城守将张颖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双手按着满是刀痕的垛口。他是张辽旧部,当年逍遥津一战,他亲眼看着张辽率八百死士冲散孙权十万大军。如今像是旧事重来,他又一次站在了十万江东兵马面前。
但这一次,他手里没有张辽那样的八百破甲之士,只有区区八千守军。
“将军!”副将满脸乌黑,快步冲上城头,“文聘将军从江夏提前送来的预警信确凿无疑,吴贼倾国而来了!许昌那边……满宠将军的回信说,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调集兵马南下!”
张颖的脸色冷得像铁。八千对十万,还要硬撑五天,这就是个让人绝望的死局。
但他还是很快下了决断。
“传令全军,放弃城外所有营寨、暗堡,所有兵力收缩进合肥新城!没有本将的军令,任何人敢提‘出城野战’四个字,立斩无赦!”张颖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城下越聚越多的吴军,“当年武帝(曹操)下令修建这座合肥新城,就是为了今天!这城墙里浇筑了糯米汁和铁汁,坚不可摧!我们不打,我们死守!”
“立刻派出三批信使,从北门暗道出城,分走三条不同的隐秘路线,日夜兼程向许昌、洛阳求援!告诉满宠,合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下,全琮率领的三万前锋已经压到。见合肥城门紧闭,连个敢出城迎战的兵卒都没有,他眼里顿时露出几分贪功的急切。
“张颖匹夫,被吓破胆了吗?”全琮冷笑一声,拔出佩剑,“不等都督主力了!今日我若能先登破城,便是盖世奇功!传令,前锋营架云梯、推冲车,给老子攻城!”
战鼓轰鸣,号角齐作。
三万吴军像潮水一样压向合肥新城。箭矢密密麻麻飞上半空,又一片片钉在夯土和城砖上,发出一阵接一阵的闷响。
“放箭!倒金汁!”张颖在城头来回督战。
滚油和金汁一锅锅泼下去,顺着云梯浇在攀城的吴军身上,惨叫声顿时压过了战场上的喧闹。擂石滚木接连砸落,把冲车砸得木屑乱飞,也把冲到城下的吴军一批批打了回去。
从正午到日暮,全琮像疯了一样,接连发起三次猛攻。每次都冲到城根下,却又都被张颖硬生生挡了回来。
等到晚霞被城下的血色染暗,全琮看着城下近千具吴军尸体,只能咬牙下令后撤三十里。
入夜,冷风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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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的五万主力终于赶到。他没有急着安营,而是第一时间带着亲卫登上了合肥南边的一处高坡。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用羊皮包裹的铜制千里镜。这东西是东吴商船重金从海外商贾手里辗转买来的稀罕物,据说工艺最早出自蜀汉将作监。他拉开铜管,眯起一只眼,借着合肥城头摇晃的火光,细细打量那道高耸的城墙。
看了足有一柱香,陆逊才缓缓收起千里镜。
“都督,末将有罪!”全琮单膝跪在陆逊身后,满脸不甘,“但只要再给末将两万人,明日一早,我定能强攻速胜,拿下合肥!”
“强攻速胜?”
陆逊转过身,冷冷看着全琮。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全琮不由自主低了低头。
“你折损了近千精锐,连合肥城墙的一块砖都没撬下来,你拿什么速胜?”陆逊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这合肥新城,曹魏经营了数十年,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张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八千人全缩在里面当王八,你就算用人命去填,填进去三万人,也未必能摸到城门槛!”
“那……那我们该如何?”全琮咽了口唾沫。
陆逊转头,再次看向黑暗中的合肥城,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传令全军,围而不攻。在合肥城外挖掘三道壕沟,立下鹿角拒马,切断合肥与外界的所有联络通道。连一只飞鸟,也不准从城里飞出去!”
他说完,走到全琮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说出的话让周围将领心里都沉了一下。
“合肥不是用来打的,是用来等的。”
“等到许昌的援军出来。他们不来,张颖就是困兽;他们若是来了……我们就在合肥城下,先一口一口吃掉大魏的援军!援军一没,合肥自然就是一座死城。”
深夜,合肥城内。
空气里全是血腥、焦煳和屎尿混在一起的味道。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守城的魏军士兵,人人抱着残破的兵器,在冷风里发抖。
张颖沿着城楼巡视完最后一处垛口,确认守夜的暗哨都安排妥当,这才转身下石阶。
刚走了两级,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将军!”跟在身后的副将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他的胳膊。
张颖摆了摆手,顺势蹲在冰冷的石阶上,大口喘气。连日指挥守城,又亲自厮杀,已经把他的力气耗得差不多了。铠甲上沾着吴军的血,也沾着己方士兵的脑浆。右手虎口早就震裂,血干了,结成一层黑褐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