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点兵!”
夏侯霸锵的一声拔出佩剑,厉声吼道,“骑兵营!随我出击!夺回鸦嘴岩!宰了魏延!”
“将军不可啊!”
副将孙礼闻讯赶来,死死拦在夏侯霸马前,急声道:“将军!大都督有严令,坚守不出!魏延此举分明是诱敌之计!鸦嘴岩丢了可以再夺,若是将军中了埋伏……”
“让开!”
夏侯霸一鞭子抽在孙礼的肩膀上,双眼血红,“你看清楚了!他在烧我的粮草!他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若是连这也忍,我大魏军威何在?!”
“可是司马都督……”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夏侯霸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告。
“司马懿那是被诸葛亮吓破了胆!我夏侯霸乃皇亲国戚,岂能受此奇耻大辱!魏延只有三千人,又是步兵,我率五千铁骑,顷刻便能将其碾碎!”
说罢,夏侯霸一脚踹开孙礼,翻身上马。
“众将士!随我杀!”
“杀——!”
五千名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魏军骑兵,在夏侯霸的率领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轰隆隆地冲出了大营,向着火光冲天的鸦嘴岩杀去。
孙礼跌坐在泥地里,看着远去的骑兵背影,绝望地锤了一下地面。
“完了……要出大事了……”
……
鸦嘴岩外。
魏延正指挥着手下将抢来的箭矢和军械打包。
“将军!魏军出来了!”
负责了望的斥候兴奋地大喊,“全是骑兵!打着‘夏侯’旗号!看那架势,像是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魏延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来得好快啊。”
他拍了拍战马的脖子,大笑道,“这夏侯霸,果然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将军,咱们打吗?”校尉问道。
“打个屁!”
魏延一巴掌拍在校尉的头盔上,“咱们是步兵,跟骑兵在平原上硬碰硬,你嫌命长啊?”
“传令!扔掉笨重的辎重,只带箭矢和干粮!全军撤退!”
“记住,别跑太快,也别跑太整齐!要跑得像是一群刚抢完东西、看见主人拿着棍子追出来的贼!明白吗?”
“明白!”
众将士哄堂大笑。
在魏延的指挥下,蜀军迅速撤离了还在燃烧的鸦嘴岩。他们故意将抢来的部分旗帜和破损的兵器丢弃在路上,营造出一种仓皇逃窜的假象。
没过多久,夏侯霸率领的铁骑便杀到了鸦嘴岩。
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废墟,看着那些被烧得焦黑的粮草,夏侯霸气得浑身发抖。
“魏延!你给我滚出来!”
他仰天怒吼。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一阵猖狂的大笑声。
“哈哈哈!夏侯小儿!多谢你的粮草!这火烤得真暖和啊!”
夏侯霸猛地转头,只见魏延正骑在马上,立于一处高坡之上。他手里还抓着一只烧鸡(那是从魏军伙房抢来的),一边啃一边对着夏侯霸挥手。
“回去告诉你家司马都督,下次待客,记得备点好酒!这只有肉没酒,吃得不痛快!”
说完,魏延将吃剩的鸡骨头狠狠地朝夏侯霸的方向扔了过来,然后调转马头,带着蜀军扬长而去。
“啊啊啊——!”
夏侯霸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开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把他的尊严扔在地上踩,踩完了还要吐口唾沫!
“追!给我追!”
夏侯霸挥舞着长剑,指着魏延逃窜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吼道,“今日不杀魏延,我誓不为人!谁敢阻拦,立斩不赦!”
轰隆隆——
五千铁骑再次加速,马蹄声如雷鸣般震碎了残存的雾气。
夏侯霸一马当先,死死咬住魏延的尾巴。
……
“驾!驾!”
夏侯霸双目赤红,手中的马鞭疯狂地抽打着胯下的战马。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魏延。
那个该死的蜀国匹夫,那个烧了他粮草、辱了他祖宗的混账!
“魏延休走!留下头来!”
夏侯霸怒吼着,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土扑簌簌地落下。
在他身后,五千魏军精骑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裹挟着漫天的烟尘,死死咬住前方逃窜的蜀军步兵。
魏军骑兵的马刀早已出鞘,寒光闪闪。
每一个骑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嗜血的渴望。他们被压抑了太久,被羞辱了太久,此刻只想用蜀人的鲜血来洗刷耻辱。
前方的蜀军似乎跑不动了。
他们丢弃的旗帜、兵器越来越多,甚至连成捆的箭矢都被扔在了路边。
这分明是溃败的迹象。
“将军!前面地势变窄了!”
副将策马追上夏侯霸,大声提醒道,“恐有埋伏!是否暂缓追击?”
“缓个屁!”
夏侯霸一鞭子指着前方,厉声道,“你看!魏延就在前面!那是死路!他跑不掉了!”
顺着马鞭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山谷到了尽头,被一座巨大的乱石堆堵住了去路,只剩下一条仅容单骑通过的羊肠小道。
而魏延,此刻正勒马立于乱石堆前。
他没有再跑。
那匹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魏延转过身,摘下了头盔,露出了那张满是黑灰和汗水的脸。
他看着气势汹汹冲来的夏侯霸,脸上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吁——”
夏侯霸猛地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距离魏延只有不到百步。
这种距离,对于骑兵冲锋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但夏侯霸的心头,却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和马匹的喘息声,这死胡同一般的山谷里,竟然听不到一丝鸟叫虫鸣。
“夏侯小儿。”
魏延慢条斯理地将大刀横在马鞍上,从怀里掏出一块面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跑得挺快啊。可惜,你跑错地方了。”
魏延咽下口中的面饼,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线灰白的天空。
“这里叫……葬马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