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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5章 是个无底洞!
    贾充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看向远处那座深不见底的蜀军仓库。

    刚才李宝说,这是“耗时七七四十九天”织出来的?

    可是,他分明看到,在仓库的阴影里,还有几十个一模一样的紫檀木箱子,正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如果这真是皇后娘娘带人织的,那这位张皇后哪怕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织出这么多!

    除非……

    蜀人有一种方法,可以快速、大量、且标准地生产这种“珍宝”。

    贾充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临行前,司马懿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只记不语,我大魏此番,怕是要大出血了。”

    只记不语……大出血……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出血点。

    贾充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得意洋洋、指挥着装车的朱三,眼中闪过一丝看死人般的怜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去提醒这个蠢货。

    他只是默默地退回到阴影里,翻开手中的账簿,在一页空白处,用极小的字体写下了一行字:

    “蜀锦之利,非在质,而在量。其纹如一,其密如一,疑非人力所为。恐有神机相助,量产如泥沙。魏若以此价购之,国库……休矣。”

    写完,他合上账簿,将其贴身藏好。

    ……

    日落时分,满载着“战利品”的魏国商队,再次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李宝站在榷场的门口,目送着那卷起的漫天黄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冷峻。

    他伸出手,拍了拍身边那个空了的紫檀木箱子。

    “大人,咱们是不是卖得太贵了?”身旁的副手有些忐忑地问道,“五百金啊……这要是把他们吓跑了怎么办?”

    “吓跑?”

    李宝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饼,那是朱三刚才硬塞给他的“定金”。

    “我看他是怕我跑。”

    李宝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

    “传令下去。”

    “通知将作监,把二号仓库的货都拉过来。”

    “另外,给陛下发密信。”

    李宝抬起头,看向汉中的方向。

    “就说……鱼已咬钩。”

    “而且,是一条贪得无厌的大鱼。”

    “告诉马钧大人,他的织机可以日夜不停地转了。因为从今天起,大魏的国库,就是我们大汉的钱袋子!”

    ……

    接下来数日,陈仓道口这处原本荒凉的互市榷场,彻底沦为了朱三一个人的疯狂秀场。

    第二日,李宝“忍痛”拿出了五十匹所谓的“宫廷御用”新式蜀锦。

    朱三眼都不眨,挥手便是两万五千金的巨款,将货物一扫而空。

    那一刻,他站在堆积如山的金箱之上,享受着周围魏国商贾敬畏的目光,觉得自己便是这世间最豪横的王。

    第五日,李宝一脸愁容地表示货源紧缺,但在朱三“加价一成”的豪言壮语下,又“艰难”地从仓库角落里凑出了八十匹。

    朱三再次豪掷千金,看着那一车车流光溢彩的布料被运回营地,他心中盘算的,全是回到洛阳后曹叡的赏赐,以及那即将到手的皇商头衔。

    第八日,一百匹。

    第十日,一百五十匹。

    黄金如决堤的江水般哗啦啦地流向蜀军的仓库,而朱三带来的车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臃肿不堪。

    然而,在这场看似一边倒的“买空”狂欢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气氛,开始在魏国商队中悄然蔓延。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负责记账的贾充。

    夜深人静之时,贾充借着微弱的烛火,翻看着这几日的入库清单。他的手指在那些枯燥的数字上划过,眉头却越锁越紧,最后竟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完全不对。”

    贾充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按照常理,随着库存的清空,货物的数量应该越来越少,成色也该越来越差才对。

    但这几日的情况却恰恰相反。

    蜀锦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呈井喷之势逐日递增!更可怕的是,贾充亲自去查验过每一批货物,无论是第一天的五十匹,还是今天的这一百五十匹,其色泽、纹路、手感,竟然……一模一样!

    而且还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毫不差!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手工织锦?除非……这根本就不是靠人手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这是个圈套……是个无底洞!”

    贾充猛地合上账簿,心脏狂跳不止。

    他想要去提醒朱三,但想起那日朱三癫狂的模样,又生生止住了脚步。此时的朱三,早已被贪婪蒙蔽了双眼,任何劝阻在他听来,恐怕都是嫉妒和阻挠。

    次日清晨,天空阴沉。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但这丝毫没有冷却朱三的热情。他早早地便带着人马来到了榷场,身后跟着的,是已经有些疲惫和麻木的魏国商队。

    “李大人!”

    朱三骑在马上,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大着嗓门喊道,“今儿个又能凑出多少来?别藏着掖着了!有多少爷包圆多少!爷的钱袋子可还鼓着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朱三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

    他带来的黄金,虽然是国库拨款,但也并非无穷无尽。

    这几日的疯狂采购,已经花去了大半。若是今日蜀人再拿出个几百匹,他恐怕就要动用预备金,甚至变卖随行的辎重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蜀国也就那么点家底。

    前几日一百多匹恐怕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今日顶多也就是几十匹收个尾。只要把这最后一点“余孽”扫清,大功便告成了。

    就在朱三自我安慰之际,那扇熟悉的仓库大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

    这一次,没有遮遮掩掩。

    这一次,没有故作姿态。

    当大门彻底敞开的那一瞬间,整个榷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朱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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