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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官道破败,龙体受苦
    “陛下!”向宠忍不住开口,“前方便是第二处驿站,不如稍作休整?”

    刘禅依旧摇头,“不必!继续赶路!”

    队伍继续前行。

    道路两旁的景象,也愈发荒凉。

    那些曾经肥沃的农田,如今大半荒芜,只有零星几块地里,还能看到佝偻着身子劳作的农人。

    他们瘦骨嶙峋,皮肤黝黑,破旧的麻衣上打满了补丁。看到官道上浩浩荡荡的队伍,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跪伏在田埂上,头都不敢抬。

    刘禅的目光扫过那些农人。

    他看到一个老农,正用一头瘦得皮包骨的耕牛,费力地翻着一小块贫瘠的土地。那头牛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仿佛随时会倒下。

    老农的眼神麻木空洞,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刘禅心头一震。

    益州疲弊。

    这四个字,他在史书上看过无数遍。

    可只有亲眼所见,他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背后,是怎样的民生凋敝,是怎样的满目疮痍。

    “陛下,您没事吧?”

    霍弋策马上前,担忧地看着刘禅。

    刘禅摇摇头,声音低沉:“朕没事。”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那连绵不绝的山脉。

    那里,便是一路通往汉中的蜀道。

    崎岖险峻,九曲十八弯。

    而他,必须在十日之内,翻越这条天险,追上诸葛亮的大军。

    “传令下去。”刘禅咬牙道,“全军加速!务必在午时之前赶到下一处驿站!”

    “诺!”

    马蹄声再次加快,烟尘愈发浓烈。

    刘禅死死抓着缰绳,疼就疼吧,忍着就是了。

    比起亡国之耻,比起十年寿命,这点疼算什么?

    太阳渐渐升高,烈日炙烤着大地。

    刘禅的龙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汗水顺着额头滚落,流进眼睛里,酸涩难堪。

    他眨了眨眼,视线一阵模糊。

    就在这时,马蹄突然踩进一个深坑!

    乌骓马一个趔趄,马身剧烈晃动!

    刘禅猝不及防,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飞出去!

    “陛下!”

    向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刘禅的胳膊,将他稳稳拉住。

    刘禅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深坑,心有余悸。

    要不是向宠反应够快,他这会儿怕是已经摔了个狗啃泥,当场社死。

    “陛下,您真的没事吗?”向宠担忧地问。

    刘禅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直身体:“朕没事。继续走。”

    向宠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这是何苦?

    以天子之尊,何必受这等罪?

    可他又不敢多劝。

    昨夜陛下在朝堂上的决绝,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天子,是真的豁出去了。

    队伍继续前行。

    太阳愈发毒辣,官道上热浪滚滚。

    刘禅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咬着牙,死死抓着缰绳,不让自己倒下。

    不能倒。

    绝对不能倒。

    怎么能倒在这里?

    终于,在临近中午时分,队伍抵达了第三个驿站。

    向宠见状,立刻下令:“全军休整!准备午饭!”

    他策马来到刘禅身旁,眼神中满是对皇帝身体的担忧:“陛下,您先下马歇息吧。”

    刘禅点点头,双手撑着马鞍,准备翻身下马。

    可就在他一只脚刚踩到地面的瞬间——

    双腿一软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去!

    “陛下!”

    霍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刘禅,才没让他当场跪倒在地。

    刘禅疼得龇牙咧嘴,再也顾不上什么天子仪态。

    “嘶……操……”

    他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随即又赶紧咽了回去。

    “陛下,您……”霍弋满脸担忧。

    刘禅摆摆手,咬着牙,他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

    在霍弋的搀扶下,方才一瘸一拐地走进驿站。

    周围的禁军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轻视,反而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敬佩之情。

    陛下……真的变了。

    以前那个养尊处优、不知民间疾苦的小皇帝,如今竟能忍受如此折磨。

    没有抱怨一句,没有叫苦一声,就这么咬着牙,跟着他们这些百战老兵,在黄土道上颠了整整一个上午。他明明可以坐在最舒适的龙辇里,却选择了与他们一同策马扬鞭,同受风尘之苦。

    实属不易,这份坚韧,让他们由衷钦佩。

    “都愣着干什么?”向宠沉声道,“还不快去准备热水和饭食!”

    “是!”

    驿站之内,早已被先行赶到的斥候清扫干净。

    霍弋搀扶着刘禅,一步一挪地走进简陋的正堂。堂内只有几张粗糙的木制条凳,上面还带着些许尘土。

    刘禅此时已是精疲力尽,只想赶紧坐下歇歇。他对着一张长凳,想也没想,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嘶——!”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起。

    刘禅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臀部,那滑稽又痛苦的模样,让一众臣子看得心惊胆战。

    “陛下!”

    “陛下龙体无恙否?”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围了上来。

    向宠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陛下,您这又是何苦?龙体金贵,如此颠簸……”

    “这还只是刚出成都平原,接下来的蜀道才是真正的崎岖!山路险峻,九曲十八弯,比这官道难走十倍不止!十日之期,太过强人所难,亦是强陛下所难啊!”

    “若陛下执意前往,至少也该放慢速度,让龙体有所缓解。否则……否则臣真怕陛下还没到汉中,身体就先垮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周围的臣子和将士,也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您歇歇吧!”

    “陛下,龙体要紧啊!”

    刘禅看着向宠那张写满忠诚的脸,目光却越过他,望向驿站外。

    那里,有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正站在远处,怯生生地张望着。

    他们的眼神麻木空洞,就像刘禅方才在田间看到的那些农人一样。

    刘禅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坐下,这一次,他忍着疼,硬生生坐稳了。

    “向卿,你看到了他们吗?”

    向宠一愣,顺着刘禅的目光望去。

    看到了门外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他眉头微皱,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朕这一路,看到的不仅是崎岖的道路,更是这疲敝的益州。”

    刘禅的声音低沉,带着悲凉:“田地荒芜,百姓困苦。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连耕牛都瘦得皮包骨。”

    “《出师表》有云,‘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过去,朕在深宫之中读这句话,只觉得是相父的警世之言。今日,朕亲眼看到了,才知何为益州疲弊!”

    “相父此次北伐,赌上的是我大汉最后的元气!若胜,则国威大振,克复中原指日可待!可若是败了呢?”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直视向宠:

    “北伐若败,损兵折将,国库空虚,朝廷必然要加重赋税,徭役更繁!到那时,门外那些百姓,只会比现在更苦!他们的孩子,甚至活不到成年!这份苦,谁来替他们受?!”

    向宠虎目湿润,在陛下的心中,竟装着如此沉重的家国天下,装着这万千黎民的疾苦!

    刘禅自嘲一笑。

    “朕是天子,是这大汉万民之主!百姓之苦,便是朕之苦!国运之危,便是朕之危!与这江山社稷、万民福祉相比,朕这点颠簸之痛,又何足挂齿?!”

    向宠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却只觉喉咙哽咽。

    刘禅起身,走到驿站门口,目光望向远方那连绵不绝的山脉。

    “一切,皆为我大汉之盛强!”

    这十个字,在驿站内回荡。

    振聋发聩!

    在场众人无一不被动容!

    向宠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臣……愚钝!臣……有罪!”

    “臣,愿为陛下前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臣等,愿为陛下前驱!”

    驿站内,所有将士齐刷刷跪下,声震四野。

    刘禅转过身,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都起来吧。”他声音温和,“吃饭,吃完饭,继续赶路。”

    “与朕一起追回相父!”

    “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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