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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把她按在地上跪着!
    一听说裴淮清身子不适,沈棠溪同往常一样,着急忙慌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就要下床去照顾他。

    只是当棉被掀开之后,一股寒气侵袭上来,让沈棠溪立刻清醒了些。

    便是屋内的金丝炭,也未能叫她忽然就冻住的身子暖起来。

    沉默了几息。

    沈棠溪躺了回去,盖上了被子:“回了福生,就说我身体也不舒服,叫他们仔细照看着郎君,我明日再去探望。”

    她终究是要离开裴家的,也该让他们自己学着如何妥善地照顾裴淮清了。

    红袖皱眉道:“这……少夫人,您不过去吗?”

    “照奴婢说,您该过去,叫他们知晓您的体贴与包容。”

    “也叫郎君心生愧意,且知道自己离不开您。”

    “或许他就会歇了迎娶郡主的心思,与您好好过日子了。”

    沈棠溪苦笑:“他不会,他不会的。”

    他不会,她再是如何照顾,他们也不过就是将她当作一个会伺候人的奴婢罢了。

    然后觉得她比一般的奴婢有本事,叫她去给郡主戴镯子。

    想到这一点,白日里的那份耻辱感,再一次自脑海中浮现。

    令她觉得脸上疼,心里也疼,就连眼眶也涩涩的,连忙闭了眼。

    见她这副样子,红袖自然是不劝了,也埋怨自己糊涂,不该还对裴家人心怀期待。

    更忍不住在心里低咒,便是疼死裴淮清才好,她家这么好的女郎,叫他伤成这样。

    气呼呼地走到了门口,先是对福生说了沈棠溪身子不适。

    接着夹枪带棒地道:“少夫人身份低微,也不配伺候郎君,你们自己好生招呼着吧。”

    “也免了少夫人辛苦一场,没得半点感激不说,还说她是为了攀附权贵。”

    话说完,她“砰”一声,将门关上了。

    福生在外头怔了怔。

    知道少夫人委屈,便也没有与红袖生气的意思,对手哈着气,热气散在寒夜里,小跑着先离开了。

    沈棠溪听到了红袖的话,睁眼瞧她:“你这是何必?”

    “说那样的话,叫裴家的主子们听见,又要处置你。”

    以自己和沈家,都是没有能耐与恒国公府硬碰硬的,所以她今日在崔氏面前,一直恭敬着,怕连累了家人。

    若非崔氏说得实在太难听,她也不会顶撞。

    裴家人要捏死他们,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若崔氏记恨了红袖,她怎么保得住这丫头?

    红袖气得眼眶通红:“左不过奴婢这一条命罢了,大不了一根绳子勒死我,我就是看不得他们的做派。”

    张口便是她家少夫人不配。

    裴淮清与其他女人在外面吃了酒,伤了身子,还要少夫人来伺候,都什么东西!

    少夫人对他们家死了心,红袖也不想忍了。

    沈棠溪温声劝她:“我知你心疼我,但你想想,你总是这般,若是叫他们寻机发落了你,我便连知心人都没有了,我岂不更可怜?”

    红袖又落了泪,伤心地道:“奴婢知晓了,再不叫您为难了。”

    ……

    裴淮清只觉得头疼欲裂。

    府上已是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皱眉道:“三郎君,先前老朽便与您说过了,您身子才刚好,还不宜饮酒,您怎么不肯听呢?这些人都是怎么照顾您的?”

    裴淮清将此事忘了。

    萧毓秀也不知,所以她叫他喝,他并不犹豫地喝了。

    此刻不由得想到,若是沈棠溪在他身边,定是会拦着他,不会让他如此疏忽,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看见福生小跑回来。

    裴淮清松了一口气:“少夫人来了?”

    沈棠溪这三年为了照顾他,习得一手按摩的好技艺,柔软的手指总是能精准地落到酸痛之处,令他的难受很快缓解。

    若是她给他按一按头,想来他的身体,一定会松快许多。

    福生支支吾吾地道:“少夫人……说她身子也不爽利,叫我们伺候您就是了。”

    屋内一时间静了静。

    就连太医都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裴家三郎的那个夫人,他也是打过不少回交道的,从前有一回她发着高热,自己都随时要晕过去一般。

    听说裴淮清身子不舒服,也强撑着过来照看,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都不敢置信,何况是屋内其他人了。

    裴淮清短暂地愣了一下之后,便知她恐怕还在为今日的事情生气。

    一时间只觉得她不懂事,他已经为她计算了许多,做外室虽不体面,但外室也有外室的好。

    大晋律,主母可以发卖府中妾室。

    而做养在外头的外室,至少萧毓秀不能随意将她发卖了,也能全了她陪伴自己的心思,她怎么就不明白?还与自己闹起来了。

    裴淮清:“罢了,明月给我按按就是了。”

    他的大丫鬟明月过来,给他按头。

    明明她也是按摩博士好好教过的,可偏偏就是没有沈棠溪按着舒服,头疼也没什么改善。

    这令裴淮清越发躁郁了。

    太医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沈棠溪怕不止是病了那么简单,否则怎不叫他顺道去瞧瞧?

    他也不敢管裴府的家事,起身开了药,嘱咐了几句就先离开了。

    ……

    打发走了福生之后。

    沈棠溪竟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已是习惯了为裴淮清牵肠挂肚了,所以得知他不舒服,她人虽忍着没去,一颗心却还是自己飘出去,系在了他身上。

    原来人的感情,理智是根本控制不住的。

    她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一种自我厌弃的感觉上来,叫她都开始瞧不起自己。

    她只能在心里默念着,不要去。

    不要去,沈棠溪。

    你去了,便更贱了。

    你得放下他,如果一次放不下,就一点一点放下。

    你才能从这能溺毙人的沼泽中抽身。

    可没过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崔氏身边的陈嬷嬷,在门口喊了起来:“少夫人,开门!”

    红袖还没反应过来。

    门外就传来崔氏愤怒的声音:“来人,给我将门撞开!”

    几个粗使婆子撞开了门。

    一阵冷风从外头灌了进来。

    崔氏裹着狐裘,盛气凌人地走了进来。

    指着沈棠溪,命令道:“将这个贱皮子,给我从床上拖起来,按在地上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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