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柯注视着对方。
阳光从那人背后漫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毛边。
他个子挺拔，肩膀宽厚，撑着一件质感颇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中央，露出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利器划过，下身则是一条普通的黑色长裤，裤脚干净，脚下踩着双深褐色板鞋。
“呵呵......”男人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问道，“你是调查员？”
他的面容从逆光里浮出来，三十岁出头，五官普通，皮肤看上去有些粗糙，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除此之外没什么明显特征，是那种丢进人群后很难找出来的长相。
但在这平庸的外表下，藏着一股常人难以察觉的独特气质，仿佛海面上只露出一角的冰山，带着股若隐若现的内敛感。
资深调查员？
陆南柯心中微动，口中答道：
“周鹭，职业序号44。”
他很自然地给自已编了个假名。
“44......”男人略一思索，拍手道，“哦，是医生。”
他露出笑容：
“我叫刘鹤，职业序号是16。”
“作家。”陆南柯接话。
通过这种微妙的核对方式，二人姑且确认了对方的调查员身份。
“真难得你能记住作家的职业序号......”刘鹤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感慨道，“我能记住的职业序号也就44、81、91、94这几个特殊的......要不是我自已就是作家，恐怕我也记不得16号......”
陆南柯默默等他说完，问道：
“你是文刀刘，祝贺的贺？”
“白鹤的鹤。”刘鹤纠正完，顺口问道，“你是哪个‘鹭’字？”
“一行白鹭上青天的‘鹭’。”
陆南柯面色平静，内心却暗自提高警惕。
因为这人的名字“刘鹤”，正好和唐小钱团队的那位骰主名字相同。
是巧合吗？
还好我用了化名......
虽然从深潜者那件事后，唐小钱就没有再针对自已做过什么事。
但难保她团队的调查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比如想帮老大排忧解难什么的......
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
也正是因为怕引起对方注意，他才没有直接问“鹤”是不是白鹤的鹤，而是拐了个弯。
“那很巧了。”刘鹤笑眯眯伸出右手，“咱们名字里都有个动物，还都是鸟类，挺有缘的，对吧？”
“或许吧。”陆南柯瞥了一眼，没跟他握手。
刘鹤看起来也没在意，收回手，自来熟般问道：
“你来这是做什么？难道你也在那个连环杀人案的调查群里？”
陆南柯略一沉吟，没有隐瞒：
“是的。
“我看见群里说锦华街这边有股恶臭，比较好奇，就顺便来看看。
“你也是为了这个来的？”
“志同道合呀哥们。”刘鹤眼睛一亮，“群里他们都不把这个当回事，但我觉得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所以还是过来了......怎么样，有发现吗？”
“算是吧。”陆南柯侧过身，指向地面上的那滩油腻污渍，“这个挺臭的，疑似昨晚那股恶臭的来源。”
“哦？”刘鹤凑了过去。
他不顾脏乱地蹲在污渍旁，鼻翼翕动，片刻后缓缓起身，迟疑道：
“好像有血腥味......”
真的假的......这你能闻的出来？
鼻子被强化过吗？
“锁匠”副本里那只寻血猎犬都未必有这么强吧......
陆南柯心中嘟囔几句，口中轻咳一声，问道：
“确定吗？”
“不确定。”刘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笑了笑，“不过试一试就知道了。我来之前特地带了一瓶鲁米诺试剂的预混喷雾，喏，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这是一个不透光小瓶，刘鹤将它在手上摇了摇，接着均匀地喷在了污渍旁。
随后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模式，调了调参数，开始拍照。
“我手上是普通的鲁米诺试剂，发光时间短，光线也弱。虽然这个巷子里没什么光，但也不一定能看见荧光。”他随口解释道，“所以我得用手机进行长曝光摄影......”
鲁米诺反应很快，他还没说完，就看见手机拍出的照片上出现了若隐若现的蓝白色荧光，这些荧光只有极淡的一层，轻纱般盖在污渍的表面。
“这下确定了。”刘鹤把屏幕转过来，给陆南柯也看了一眼。
“你鼻子挺准的。”陆南柯随口夸道。
刘鹤愣了愣，笑道：
“过奖了......不过就算这堆油渍上有血，似乎也不算什么大发现......你还有找到什么其他线索吗？”
“没有，我也是刚来。硬要说的话......”
陆南柯绕开几步，来到了污渍一旁的白色碎片堆附近。
他蹲下身，从那堆碎片中拈起一片。
这枚碎片有拇指指甲盖大小，泛着不自然的白，边缘有几道细碎的裂纹，表面则有一层极薄的、釉质般的光泽，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熨烫过。
陆南柯把它凑近手机手电筒的光，指尖轻轻摩挲过表面，感受到了一股既脆又韧的古怪质地。
他把碎片翻过来。
背面颜色更深，从乳白渐变成浅褐色，断口处能看见一些熟悉的层次，那是一些极细微的、纵向排列的凹痕，最外层已经接近半透明。
陆南柯放下碎片，轻轻捻了捻指尖，沾上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凑近闻时，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他又拈起几片。有的带着细微的弧面，像是从某个柱状物表面剥落；有的断面露出蜂窝状的细小孔隙，在光线下看，像无数个被放大的针尖扎出的孔洞。
这东西......
【医学检定：1D100=9。】
【检定结果（9）不大于调查员医学技能成功率（70）的五分之一，医学检定结果为极难成功。】
陆南柯目光微微一凝。
“所以这是什么？”刘鹤有样学样地蹲下身拈起一片，看了半天，不太确定地开口道，“看起来像是......被高温不完全焚烧的陶片？”
陆南柯站起身，把碎片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平静说道：
“但陶片没有哈弗氏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