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笑他不自量力
“可是,老爷,国师那边还三不五时的派人来探消息,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放弃了么?”
周氏不死心。
“不然你还想如何,九郎以后是要走仕途的,不要把他逼急了,对谁都不好。”
崔珣没好气地瞪着她,他当然不想放弃,可事情已经败露,不及时收手,以后九郎若是功成名就,他们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周氏面色一变,笑容变得勉强,
“老爷,你是不是太高看那孩子了,他的课业虽然比大郎他们好一些,但也没好到随便就能考上的程度吧。”
偌大的崔氏家族,不论是主支还是旁支,这几年一个中举的都没有,若非如此,老爷怎么会看重那小子。
但周氏不信,崔九郎是那个例外。
“他再不好,也比八郎他们强。”
崔珣看着她哼了一声,若不是她两个儿子和八个孙子都不成器,他也不至于把厚望寄托在九郎身上。
周氏心虚地躲避他的眼睛。
这,能只怪她么?
儿子孙子不都是他的种么?
“那个,不是说他在外面娶了个乡下丫头,这事你怎么没发火?”
说起这事,周氏一脸幸灾乐祸,这么重要的婚姻大事,居然不用她出手,便轻松解决了。
让崔九郎娶一个乡野丫头做妻子,也不知那梅氏是怎么想的。
是不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以后都不回京城了吧。
“哼,这桩婚事不算数,让他直接休书一封寄回去即可。”
崔珣冷哼一声,这桩婚事崔家是不会承认的。
周氏眼睛微闪,心下暗自计较。
翌日傍晚,崔府设宴,为崔瑨接风洗尘。
崔瑨换了身月白长衫,往前院正厅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远远便听见厅里传来阵阵说笑声。
他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今日这场接风宴,怕是没那么好吃。
果然,他一踏进正厅,原本热闹的气氛就微妙地停了下来。
崔珣坐在上首,见他进来微微颔首,“来了,坐吧。”
崔瑨依言行礼,在末席落座。
周氏坐在崔珣身侧,满脸慈爱地朝他招手,
“九郎,怎么坐那么远,来,坐近些,让祖母好好看看,许久未见,可把祖母想坏了。”
崔瑨望向那张虚伪的面孔,他起身近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祖母安好。”
“好好好。”
周氏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高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可怜见的。”
她说着,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崔瑨看着她拙劣的表演,淡淡一笑,“劳祖母挂念,孙儿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
周氏和蔼地拍拍他的手,“快坐下,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崔瑨在她下首的位子坐下。
一抬眸,对上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大郎崔琰,二郎崔玦,三郎崔珩,四郎崔佩……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的皮笑肉不笑,有的毫不掩饰的打量,还有的低头喝茶,装作没看见他。
二叔今日当值没回,三叔在外经商未归。
“九郎回来了,可是大喜事。”大郎崔琰率先开口,端着酒杯站起来,
“来,大哥敬你一杯,给你接风。”
崔瑨起身,“多谢大哥。”
崔琰端着酒杯,笑着对众人道,
“九郎这回可是长见识了,在外头跑了一圈,连英王世子和六皇子都结交上了,当真是咱们崔家的福气。”
这话听着是夸,可那语气里的酸意,遮都遮不住。
二郎崔玦接话,“可不是么,咱们在京城待了这些年,也没机会跟皇子说上话,九郎出去一趟,倒是收获满满呀。”
三郎崔珩笑呵呵道,“九郎年纪虽小,本事却大,往后咱们可要多跟他学学。”
“……”
看着一众面孔,崔瑨嘴角微微一勾,离开这么久,这些人还是没有一丝变化,
“三哥过誉了,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机缘巧合也是本事呀。”
老八崔琅慢悠悠开口,“有些人,就算有机缘也把握不住,九郎能入六皇子的眼,那是真本事。”
这话听着顺耳,可配上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崔瑨面色不变,这种场面从小到大不知经历多少回了。
周氏看他仪态从容,丝毫没被影响,心中不由暗恨,面上却带着笑容,
“你们兄弟几个,往后可要相互扶持,九郎年纪小,做兄长的多照应着些。”
“那是自然。”
崔琰瞥了眼正襟危坐的崔瑨,“九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大哥能帮的,绝不含糊。”
崔瑨点头,“多谢大哥。”
旁的便没有多余的话。
那几兄弟互看一眼,交换着眼神
接风宴吃得热热闹闹。
可那热闹底下,藏着多少暗流,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崔珣放下筷子,看向崔瑨。
“九郎,你既已回京,就该为自己的将来做好打算了。”
崔瑨抬头,从容回话,
“回祖父,孙儿想继续读书。”
“那是自然。”
崔珣满意地点点头,九郎这点很好,不用他催促便自觉回去上学,不似这几个不成器的,一个个不思进取,学业总是踏步不前,
“明日你就回原来的学堂,继续念书,先生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崔瑨却没点头,“祖父,孙儿想去国子监。”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崔琰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住,“……国子监?”
“九郎,你没说胡话吧,国子监岂是那么容易进的。”
崔玦上下打量他,似在笑他不自量力。
崔琅直接笑出声,双手拍了拍,
“九郎有志气,是好事呀,不过那地方,可不是谁都能去的,那得经过层层考试,还得有足够硬的关系。”
崔佩眼含讥讽,“九郎在乡下待久了,怕是不知道国子监的门槛有多高了吧。”
周氏却觉心惊肉跳,她勉力扯了抹笑容,
“九郎,你这孩子,心气儿倒是挺高,只是那国子监,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咱们崔家这么多年,也就你叔伯当年进去过,后来……”
她没往下说,但那意思谁听不出来?
你叔伯都没混出名堂,你能行?
崔瑨只是从容地看着崔珣。
崔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圈。
这孩子,是真有把握,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管怎么说,他敢说出这话,就比那几个不成器的强。
崔珣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