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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破庙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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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荒的夜很长。

    少婈躺在那堆乱石后面,听着风声,听着蘅汀均匀的呼吸,听着泽杞偶尔翻身的窸窣声。玄珀蜷在她怀里,暖烘烘的,像一个小火炉。可她还是睡不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像一根刺,扎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赶路,还要沿着河床往上走,还要去找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疾风崖。她需要休息,需要精力,需要清醒的头脑。

    可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忽然从她胸口涌出。

    那力量不是五行之力,不是她从前感受过的任何一种力量。它很轻,很柔,像一缕风,又像一道光。它从她的心口出发,沿着她的经脉往上走,走到头顶,然后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开来。

    少婈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不是身体上的包裹,而是意识上的包裹。她感觉自己正在脱离自己的身体,像一缕魂魄脱离肉身,又像一只蝴蝶破茧而出。她看到自己的手在发光,看到蘅汀和泽杞的身影越来越远,看到西荒的夜空在头顶旋转。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中。

    天很冷,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小小的云。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照得大地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有几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瘦的手臂。更远处,有一座破庙,庙的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在风中瑟瑟发抖。

    她低头看自己。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很长,拖在地上,沾了露水,湿漉漉的。裙子的料子很奇特,是一种很轻、很薄、像雾又像烟的织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她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束起,被风吹得飘飘扬扬。她的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丝带上挂着一枚玉佩,玉佩是碧绿色的,通体透亮,上面刻着一个“风”字。

    这不是她的衣服。这不是她的发式。这不是她。

    可她知道,这是她。是穿越时空的、被某种力量重塑的她。

    那股牵引力还在,牵引着她往破庙的方向走。她抬步,踩着枯草和碎石,一步一步往破庙走去。风很大,吹得她的裙子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头发在脸上乱飘。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破庙的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嘴。她走进去,庙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庙里供着一尊佛像,佛像的金身斑驳,有的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泥土。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供桌断了一条腿,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

    可少婈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她注意到的是,佛像的后面,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生得眉目清俊,面如冠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道袍上沾着灰尘和血迹。他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左眼角有一道青紫,鼻梁上有一道结痂的伤口,像是被人用什么钝器砸过。他的右手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

    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像是黑夜里最亮的两颗星。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少年人该有的东西。那双眼睛是空的,像是两口干涸的井。

    他看着少婈,没有惊讶,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看着她,像看一块石头,像看一片云,像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少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疼得她差点站不稳。她见过这个人。不,她见过这个人的未来。她见过他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威仪堂堂。她见过他笑,见过他怒,见过他疲惫,见过他温柔。她见过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龙榻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空的,死寂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你是谁?”他问道,声音有些哑,有些虚弱,可很好听。

    少婈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谁?她是少婈,是桃止山的帝姬,是凡间的圣安瑞嘉公主,是一条青鳞金蛟。可这些身份,哪一个适合说给一个凡间的少年听?哪一个身份能让他在这一刻抓住什么?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姓风。你叫我风姑娘就好。”

    魏翊煊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风姑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你来做什么?”

    少婈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绷带缠得很紧,有的地方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她解得很慢,很轻,怕弄疼他。

    “你受伤了。”她说,“我来给你治伤。”

    魏翊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从她的手上移到她带来的药瓶上。

    “你是谁派来的?”他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是太子?还是晋王?”

    少婈摇了摇头,把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药粉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落在伤口上,魏翊煊的手抖了一下,可他没有缩回去。

    “没有人派我来。”她说,“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少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因为你需要人帮。”

    魏翊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不是光,不是希望,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东西。

    “没有人愿意帮我。”他轻声说,“没有人敢帮我。帮我的人,都会被他们对付。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七殿下,东昌郡王,可我没有封地,没有府邸,没有属官,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没有人愿意提起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少婈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是委屈,是愤怒,是孤独,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我知道你是谁。”少婈说,“你是魏翊煊。你将来会成为一个人人都尊敬的人。”

    魏翊煊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像桃花瓣飘落枝头。可那里面有光,有温度,有活着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问。

    少婈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不能告诉他,她来自未来。她不能告诉他,她见过他的未来。她只能给他一个笑容,一个模棱两可的、让他自己去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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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少婈没有离开。

    她在破庙里坐了一整夜,他躺在稻草上。她给他换了三次药,喂他喝了两次水。她把自己带来的干粮分给他吃,他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说吃不下。她没有勉强,把剩下的干粮包好,放在他枕边。

    他们说了很多话。她说她来自很远的地方,一个种满了桃树的山。他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连城门都没出过几次。她说她有一个妹妹,很调皮,整天闯祸。他说他有一个哥哥,大他十岁,从来不跟他说话。她说她最喜欢喝桃花醉,自己酿的那种,甜甜的,带着花香。他说他从来没有喝过酒,宫里不许。

    说这些的时候,他笑了好几次。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他的眼睛有了光,有了亮,有了一个十三岁少年该有的东西。少婈看着他的笑,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她能让他笑;酸的是,她知道她很快就会离开,而她离开之后,他可能再也不会笑了。

    天快亮的时候,魏翊煊忽然问她:“风姑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少婈愣住了。她想了想,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你值得。”

    魏翊煊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光很亮,很烫,像是一团火,在他心底烧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他轻声说,“从来没有人觉得我值得。”

    少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

    “以后会有的。”她说,“以后会有很多人觉得你值得。”

    魏翊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深,太重,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天亮之后,少婈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把魏翊煊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不知道这股牵引力会让她停留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但不管多久,她都要在他身边,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可她也知道,她终究会离开。她需要一个能在她离开之后继续保护他的人。

    那个人,只能是魏翊焕。

    太子魏翊焕,先皇最器重的儿子,满朝文武公认的储君。更重要的是,少婈从魏翊煊的只言片语中知道,魏翊焕是唯一一个对七弟好的人。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是魏翊焕偷偷给他送吃的,请太医给他看病,在父皇面前替他说话。

    少婈决定带魏翊煊去东宫。

    她扶着他走出破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荒野上,照在那几棵光秃秃的树上,照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上。魏翊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可他没有喊疼,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少婈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后,在长安城的勤政殿里,这个男人也是这样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龙椅前,坐稳了那个位置。那时候,没有人能扶他,他只能靠自己。

    可现在,她还能扶他一把。

    京城很大,比少婈想象的大得多。她从未来过这个时代的京城,不知道路怎么走,只能跟着魏翊煊的指引。他们走了一整天,从清晨走到正午,从正午走到傍晚。魏翊煊的脚磨出了血泡,可他一声不吭。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东宫门口。

    东宫比少婈想象的要朴素得多。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成群的侍卫,只有一对石狮子蹲在门口,和一块写着“东宫”二字的匾额。可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魏翊焕正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玄色便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到魏翊煊,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过来。

    “七弟!”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心疼,“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魏翊煊低着头,没有说话。

    魏翊焕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他脸上的伤。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微微发抖。

    “谁打的?”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魏翊煊还是不说话。

    魏翊焕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身边的侍从说:“去请太医。再收拾一间偏殿出来,七殿下要在东宫住一段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少婈。

    他的目光很温和,不咄咄逼人,可有一种让人无法说谎的力量。

    “姑娘是?”

    “我姓风。”少婈说,“你叫我风姑娘就好。七殿下的伤,是我在路上帮他处理的。”

    魏翊焕看着她,目光里有感激,也有疑惑。

    “多谢姑娘。不知姑娘从何处来?”

    “很远的地方。”少婈说,“路过此地,见七殿下受伤,便出手相助。”

    魏翊焕没有再追问。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姑娘请进。七弟的伤,还要请太医再看看。姑娘若不嫌弃,在东宫住下可好?”

    少婈点了点头。

    她走进东宫的大门,身后,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知道,这一进去,就是将近一个月的停留。

    她更不知道,这一个月,会改变很多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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