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母亲,太后很清楚做自己孩子的性情。
晏弘煜初登基时也算明君,勤政爱民、夙兴夜寐,是真心想为百姓谋福祉。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晏弘煜像是变了个人,变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眼里只剩下龙椅和皇权,高高在上,跟本没把百姓放在心上。
上万将士枉死,在他眼里宛如蝼蚁,不值一提。
边境百姓受苦受难,他无动于衷,甚至不闻不问,任由他们流离失所。
为了防止澜儿在边境拥兵自重,他将澜儿死死扣在京城,不准他离京半步。
虎贲军本是虎狼之师,是大周最善战的军队,就这样在京城困守,一点点消磨意志。
这样的帝王,这样的军队,又能带领大周走多远呢。
幸好,他们的主帅是摄政王,只要摄政王在,他们的精气神就在。
眼下虎贲军虽然战力不俗,可倘若再过几年,这些曾经横刀立马的铁血汉子成为过去,虎贲军还是虎贲军吗?
到时候北狄再来,大周哪里还有一战之力。
太后不愿祖宗辛苦打下的江山败在自己儿子手里,更不想晏弘煜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
否则她就算到了
思前想后,传位给太子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太后思虑良久,最后闭了闭眼道:“传哀家旨意,哀家最近心神不宁,明日前往护国寺上香礼佛,摄政王妃同行。
令派顾侯之子顾子渊率侍卫随行,保护哀家和王妃的安全。”
“是,奴婢这就去宣旨。”
太后这道旨意一下,算是彻底与皇帝站在对立面,母子情分到此为止。
皇帝听闻后,盛怒之下砸了玉玺,穿过玉玺碎了一个角。
第二日太后出宫时,皇帝站在太后车驾前,沉声道:
“母后,朕是您的亲儿子,自小养在您身边,母慈子孝。
可为何在您心里,儿子永远比不上皇弟,就因为您对他有所亏欠,所以事事以他为先?
朕是皇帝,朕想要大周兵权,这有什么不对,为何处处掣肘。”
皇帝越说越怒,眼睛都红了,显然恨到极点。
太后从始至终都淡淡地看着他,看着自己费劲心思养大的儿子,如今变得面目全非。
良久之后,太后才满眼失望道:“你如今这样子,跟你父皇真像啊。”
皇帝闻言彻底僵住,他想起父皇在世时,因为忌惮外祖家的兵权,处处打压他。
甚至为了削弱外祖家的势力,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置了革了舅舅的官职。
最后外祖一家为表忠心,主动上交兵权,告老还乡,远离京城。
父皇收拢兵权后,心中终于安稳,可当北境来犯时,大周竟然无可用之将。
北狄长驱直入,大周练练战败,以至于北狄兵临大周皇城之下。
若不是晏沧澜临危受命,带领虎贲军死战不降,大周怕是已经王国了。
父皇因此大病一场,病中下罪己诏,反思己过。
令外祖一家重返京城,与晏沧澜共同保护大周安危。
几位舅父带着晏沧澜共同御敌,这才力挽狂澜,将北狄打回老家去。
这件事是先帝一生的心结。
晏弘煜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对先皇万分嫌弃,他自认青出于蓝胜于蓝,作为帝王,他远比先帝更有远见。
没想到,在母后心里,他和父皇竟然是同一种人。
晏弘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道:“母后,朕这些年励精图治,从未懈怠过。
为何您总是这般看轻我,在您眼里,我真有那般不堪?
父皇差点当了亡国之君,母后竟然以此诅咒于我,我到底还是不是您亲儿子?”
皇帝满眼不可置信。
晏弘煜向来自视甚高,在他看来,父皇无治国之才,还识人不清。
外祖家世代忠良,两个女儿都在宫中,说句不好听的,这和人质有什么分别,根本无需处处忌惮。
只要父皇知人善用,外祖一家定然比谁都忠心,一心一意为他守着这江山。
他若是父皇,自然不会亏待这样的忠臣良将。
可眼下情况不同,晏沧澜手握军权,虎贲军只认摄政王,不认皇帝。
别说晏沧澜执掌虎符,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只要他一声令下,虎贲军就能随他造反。
帝王卧榻岂容他人鼾睡。
细数历代君王,谁又能容得下这样的臣子,更何况摄政王也是太后所生,只是过继给越太妃抚养。
说起来,他也是中宫嫡子,大周正统。
他削弱摄政王兵权,为了是避免祸起萧墙,培养如傅凌尘这样的可用之将,都是为了稳固朝局,他都什么错。
为何连母后也不懂他的苦心。
晏弘煜沉下脸色,收起心中最后一点孺慕之情,冷声道:
“也罢...反正不敢朕怎么做,在母后心里都比不上眼摄政王。
既然如此,母后也不要去什么寺庙礼佛了。
朕为母后在宫中设立佛堂,母后安心留在宫中,如此也能让摄政王妃陪伴左右。”
此言一出,太后脸上浮现怒意。
她望着眼前骤然翻脸的儿子,心头一片寒凉,缓缓扯了扯唇角,溢出一抹极淡又极讽刺的笑。
“怎么?陛下这是要软禁哀家?煜儿,你莫要一错再错...”
太后一字一句,温和却带着千钧重量,字字叩在晏弘煜的心口。
周遭侍卫皆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接话。
宫道上死寂沉沉,只剩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地面,萧瑟逼人。
晏弘煜双拳紧攥,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与不甘。
“母后既事事偏向摄政王,不愿与朕同心,那留在深宫礼佛静心,便是最好的归宿。
母后放心,看在您曾经尽心辅佐儿臣的份上,儿臣定会保您一世荣华。”
他语气冷硬,再无半分往日孺慕,“护国寺路途遥远,乱世未平,外头凶险,朕不能让母后冒险。
来人,送太后回宫,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冠冕堂皇的借口,掩不住囚禁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