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您还记得我儿时,您曾跟我说过——不要只看人的短处,也要看人的长处吗?”罗天奇轻声道。
罗颀攸想了想,点头:“我好像是说过这话。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此人品行不端,做大事最忌讳这个。
他若是性子耿直,本事平平,我尚且能教;可这人太过油滑,商队里留不得。
就算他能做千单万单生意,我也不敢留这样的人,迟早会让整个商队垮掉。”
“爹爹说得是。”
“那你现在还觉得,这陈臣,还能留在咱们商队吗?”罗颀攸看向罗天奇。
罗天奇沉默着,轻轻应了一声:“嗯……”
“爹爹既然觉得他是个隐患,那我也觉得此人不可留,只是还没想好他的去处。”罗天奇道。
“倒是宅心仁厚。也罢,等我给他寻个妥当去处,再把他发落了吧。”罗颀攸说。
废太子李封良——听闻李早欢被李绯侊所杀,当即赶往宫门外。
按理来说,废太子若无宣召,是不得擅自入宫的。
可这一日,悭帝却破例,直接下旨将他宣进了杜炆殿。
“你来,是为了何事?”悭帝此刻依旧披头散发,神色倦怠。
李封良见悭帝这般模样,倒也没有多诧异——毕竟是痛失爱子的父亲,这般形貌,也算正常。
“回父皇。”李封良躬身道,“儿臣心中甚是痛心,此番赶来,便是想陪伴在父皇身边,聊为父皇分忧。”
李霁瑄用左眼余光,淡淡扫了一眼大哥李封良,又望向悭帝。
悭帝看了看李封良:“分忧倒不必了。不过你好歹也算朕的儿子。”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来了便来了吧,希望你没什么小动作才好。”
“儿臣怎敢。”李封良连忙回道。
这李早欢人虽然死了,可他留下的烂摊子,还远没到收拾干净的时候。
李早欢所在的掟浚府,里里外外,都得彻底清扫一遍。
再看这李绯侊,做事,实在是爽利、干净、果决。
李早欢那一脉,上到近身内侍,下到跟着移居掟浚府的宫女、太监,全被李绯侊强硬派人灌了毒酒,一个都没放过。
就连李早欢的子女,也没能幸免。
可以说,李早欢这一脉,被他毒了个干干净净。
唯有当初在宫里制造假瘟疫的那三个宫女——汝清、采莲、采菱,因为被关在皇宫内狱,没有跟着李早欢迁往掟浚府,这才侥幸逃过李绯侊的斩草除根。
李霁瑄与罗天杏想到了这三人,连忙派人将她们从内狱提了出来。
知道了这些事,三人都一阵后怕,连连庆幸。
“天呐,这也太可怕了!”采菱心有余悸。
“现在想来,幸好是你。”采菱看向汝清,“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咱们被关在内狱,反倒侥幸逃了一命。”
“就是说呀!”采莲也在旁激动地连声附和,“多谢你了,汝清,你可救了我们俩一命!”
汝清轻笑一声:“我就说吧,天无绝人之路。
咱们一心为着大茫,怎么就落得个‘死’字?
再看看那些背叛大茫、背地里把大茫卖了的,这会儿估摸着正跟阎王爷下棋呢,呵。”
她顿了顿,忽然打了个激灵,语气一沉:“不过现在想想,也真是后怕。这事也没什么可庆幸的,人活着,怎么天天都在刀尖上滚啊……”
“呸呸呸!”采莲连忙打断,“刚出来你还说这话,咱们以后可不兴再说这些晦气话!”
“就是。”采菱也点头,“咱们以后可得好好的,三个人还要在一起,互相照应,出谋划策。”
说着,三人伸出手,手掌重重叠在一起,紧紧相握。
李霁瑄把这三个宫女直接派给了罗天杏。
罗天杏便在宫里,悄悄给她们摆了一桌小小的接风宴,喝酒吃菜,热热闹闹的。
这般待遇,直让汝清、采莲、采菱三人恍如做梦,一时都不敢相信。
“好不容易出来了,你们也算是大茫的有功之臣,好好吃、好好喝,这里没人拘束你们。”罗天杏温声道。
“谢谢姑娘!”汝清连忙道谢。
采菱跟采莲二人依旧小心翼翼。
采菱性子鬼机灵,终究忍不住小声问道:
“罗姑娘,您如今……已是诠王殿下的人了吗?”
采莲在旁吓得一哆嗦,连忙悄悄拧了采菱一把,又连连咳嗽示意,生怕她刚从内狱出来,就因这等敏感问题再把小命搭进去。
罗天杏差点一口酒呛出来,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客居于此。”
可采菱眼里那点鬼机灵的笑,早已参透了一切。
罗天杏也懒得再跟她们辩驳,反正不管她怎么说,在这三人心里,她早就是依附诠王的人了。
罗天杏这时也忽然想到:自己怎么就跟着李霁瑄,一头扎进这皇宫里来了?
她明明可以安稳待在裳彩楼的。
或许,是李霁瑄需要她。需要一个他全然信任的人,让他时刻记得,自己还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又或许,是她罗天杏自己需要一个朋友。一个能真正无话不谈的知心人——不是父亲那般,也不是巧姐那般,只是纯粹懂她的人。
想来,李霁瑄与她,大概就是这样一对难得的知己。罗天杏在心里默默想着。
三日后,李封良走到李绯侊面前时,李绯侊早已从容等候,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做过一般。
“大哥,好久不见。”李绯侊淡淡开口。
“有意思吗?”李封良开口。
“大哥,你说什么?”李绯侊一脸茫然,像是在听一件无稽之谈。
“我倒没有你心狠。”李封良冷冷道,“没想到啊,亲兄弟,说杀就杀。”
他看着李绯侊,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大哥,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李绯侊轻笑道,“我这可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手足相残也算替天行道?”李封良死死盯着李绯侊。
“大哥你糊涂了。”李绯侊语气轻慢,“要不怎么说,大哥是废太子呢。”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李封良说完,自己反倒先笑了。“怪不得……我现在倒有几分理解你的心情了。”
“不,大哥,你没我这般狠。”李绯侊淡淡道,“也没我这般有魄力。”
那副欠打的模样,气得李封良咬牙:
“我现在就想刀了你,若不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
“不用看什么父皇。”李绯侊嗤笑一声,
“大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丑事吗?你以为李霁瑄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丑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