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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好一个过客!
    “能不有意思吗?”罗天杏抿着唇,忽然心头一紧。

    话锋一转,“诠王殿下,您别拿我调侃了……您不会,是想拿我家人的性命来要挟我吧?”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几分尴尬,却又忍不住往这处想。

    她素来不对人抱什么期望,总觉得人性深处藏着难测的阴暗,眼前的李霁瑄也不例外——

    不然,她也不会这般心急着要逃出这深宫。

    “自然不会,我李霁瑄好歹还有些底线。”李霁瑄语气沉定。

    那可说不准。罗天杏在心里腹诽。

    “我只知他们还活着,具体在哪,还需你自己去查。”

    我?罗天杏心头一凛,这不是明摆着画饼吗?拿家人的活口勾着她,想让她拿一辈子去换?

    她定了定神,抬眼道:“诠王殿下,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我这人活得特别实在。就算家人此刻站在我面前,我都未必觉得,他们于我的人生有什么非有不可的关系。”

    “幼时或许还沾过家里的光,可长大之后,我只觉得顾好自己这条命就够了。我看得很透,不觉得人与人之间,有什么非得相见、非得牵绊的妄想,您能明白吗?”

    “妄想?”李霁瑄挑眉。

    “是啊,就是妄想。”罗天杏字字清晰,“若是家人真还活着,我信我的性子随他们,他们定也能顾好自己。我们罗家人,我有这个信心。”

    李霁瑄忽然笑了,眼底漾着旁人少见的柔和:“或许,这就是我偏痴迷你的缘故。”

    痴迷?罗天杏彻底被这两个字整懵了,一时语塞。

    半晌才咬着唇,一字一句道:“诠王殿下,我是想要爱情的。可能您喜欢我,但是我,并不喜欢你。”

    李霁瑄低笑出声。

    罗天杏急道:“您笑什么?诠王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认真的!”

    “我也并不觉得,我们之间现在是爱情。”李霁瑄敛了笑,语气沉缓,“至少现在不是。”

    “那不就成了!何必非揪着我不放?”罗天杏皱紧眉。

    “你知道吗,罗天杏。”李霁瑄忽然开口,“在接你进宫之前,我曾跟父皇小谈过一番。他问我,对你是什么想法,我说,希望你自由。”

    “父皇当时就笑了,他说,若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我那时,并不懂这话的意思。”

    啥?罗天杏在心里疯狂呐喊,这都哪跟哪啊?老皇帝敢说,他还真敢听,这父子俩简直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她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李霁瑄抬手拦下:“你先听我说完。”

    “哦对了。”李霁瑄忽然话锋一转,抬眸问她,“你在宫外,该是没有心悦之人的吧?”

    “这个嘛……”罗天杏心里飞快转了圈,嘴上却绕了个弯,“也可以有。”

    李霁瑄听罢,唇角弯起一抹笑意,笃定道:“那就是没有。”

    “哎,你还年轻。”李霁瑄望着罗天杏轻道。

    罗天杏怔怔看他,心里嘀咕:他看着也不老啊。

    李霁瑄话锋又转,笑意淡了些:“你可知,婚姻从不是儿戏。”

    那可不,当然知道。罗天杏在心里应着。

    “我在这宫里,见过太多世家贵女,于我而言,她们都不过是过客。”李霁瑄的声音轻缓,字字落在榻前。

    好一个过客!

    罗天杏心里冷笑,可面上半点没露。她心里门儿清,自己于李霁瑄而言,眼下或许特别,可终究也逃不过过客的命。

    若是真信了他这痴情帝王、视众贵女如云烟的画饼话,将来有的是苦头吃。

    帝王眼里,哪有什么独一份的女人,无非是生育的工具,是权衡权贵的棋子罢了。

    就算是她罗天杏,眼下被他挂在嘴边的信任、需要,又能算什么?

    今日他需要她,便想将她攥在身边,他日若有了更合心意、更有价值的人,照样能拥别的女人入怀。

    这么一想,罗天杏后脊骨陡然窜上一股凉意,指尖都微微发寒。

    “你先别着急拒绝我,”李霁瑄道,“你根本没好好想过这本质的问题。”

    “什么本质问题?”罗天杏挑眉,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难不成还真能把自己绕进去?

    “你就没琢磨过?抛开我是谁,单说在这世间,你总归是要有婚姻的吧?”李霁瑄看着她,“你嫁哪个男人,不是嫁?”

    别说,还真被他问住了。

    罗天杏心里咯噔一下,竟觉得这话糙,理不糙。

    “所以啊,”李霁瑄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想想,做我的王妃,于你而言,横竖没什么坏处。”

    “停停停!”罗天杏急忙打断,“诠王殿下,我想说这话很久了,您是不是漏了个最关键的问题——这宫里的日子,可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啊!”

    “那你是不是也忽略了一个问题?”李霁瑄凝着她,语气沉沉,“这宫外,就不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了吗?”

    罗天杏被他看得一怔,心头猛地一震——是啊,外头何尝不是如此。

    她定了定神,坦言道:“诠王殿下,您想,我罗家如您所说本是清白,到头来却落得抄家的下场。蝼蚁尚且偷生,我罗天杏,只想离这深宫远远的。”

    “我懂。”李霁瑄应声,话锋却转,“可也如你所说,蝼蚁尚且偷生,你怎知,生路未必就不在这宫里?最危险的地方,本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罗天杏眉头瞬间皱紧,心里暗忖:怎么回事?竟被他绕得自己的立场都开始晃了?

    李霁瑄又道:“你看,巧姐一家,不也遭了抄家吗?”

    罗天杏下意识点头。

    “你可知那崔公公?”李霁瑄又问。

    “崔公公?他怎么了?”罗天杏心头疑惑。

    “他也是因家中抄家,才入的宫。”

    罗天杏大惊,脱口道:“我说嘛!这崔公公瞧着仪表堂堂,哪像寻常公公,分明是世家大族的贵公子模样!怪不得,怪不得。”

    “是啊。”李霁瑄淡淡道,“我妹妹空荠公主,对崔公公一心相待,便是因他本是蒙尘的明珠,如今才落在我身边。”

    罗天杏瞬间恍然大悟。

    抬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这世道本就绝望,可若是在你身边,我们这些苦命人,反倒有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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