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过奖了，属下不过是……”
“别谦虚了。”元崇摆摆手。
“跟你说这些，也不全是为了夸你，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若真有那一天，老夫希望你能站在这边，站在百姓这边。”
林策抬眼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
元崇的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林策心里飞快的转着，元崇这是想试探自己，试探他对朝廷的态度，也是试探他的野心，试探他值不值得信任。
他想了想，再次开口道。
“元帅对属下有知遇之恩，不管什么时候，属下都不会忘。”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元崇满意的点点头。
“去吧，好好干，边军的将来靠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
林策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这一天他都过得有些魂不守舍，一直在想今天上午的事情。
元崇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明显是在为自己打算。
这说明他对朝廷已经不抱希望了。
看来乱世要来了，那得提前做好准备。
晚上，满腹心思的林策好不容易睡着，柳青璃就起床了。
龙一又来了。
“主子，有消息。”
“说。”柳青璃的声音一贯的清冷。
龙一把京城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又道。
“林策在军营威望日盛，元崇那老东西对他越来越器重，今天还召见了他，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
“你想说什么？”柳青璃微微眯眼，声音里含了一丝杀意。
“主子，林策现在的位置越来越重要，若是以后……”
他顿了顿，话没说完，但柳青璃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是以后他们起事，林策就是敌人，还是一个劲敌。
龙一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
“主子，请恕属下僭越，斗胆提醒您一句，您是我南楚的亡国公主，身上肩负着血海深仇，这些儿女私情……不能陷得太深。”
柳青璃闭了闭眼，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知道了。”
龙一看着她，欲言又止：“主子……”
“回去！”
龙一不甘的咬了咬牙，应声消失。
柳青璃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天晚上的月亮很亮，照的院子里一片银白，连地上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八月的夜风也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有些冷。
她想，她也是时候看清楚自己的心了。
这样想着她转身回房，看着熟睡的林策，小心躺在他身边。
林策睡得很沉，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他刚才睡的位置，像是睡着了还在找她，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看起来睡得很踏实。
柳青璃看着他熟睡的脸，在一起后的这一年多，他们经历了很多事。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特别是生产那一天经历的一切，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更别说他冒着生命危险在大雪天进山给她猎鹿，就为了让她能尽快恢复身体。
这样的男人，别说见过了，她是听都没听说过，或许上一世她做了无数的好事才能在这辈子遇到他吧，这样的男人，她怎么舍得放弃？
可她是南楚公主，肩负着复国大任，在亲眼看见父皇母后被害后，复仇复国就成了她终身的执念。
柳青璃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划过。
她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陷得彻底，再也拔不出来。
可她也知道，如果继续这样犹豫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她会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离不开他，最后可能连复国的勇气都没有了。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这样痛苦的拖延着，不如快刀斩乱麻。
她想起龙一说的话，若他支持，便是天大的助力，若不支持，那就只能……
柳青璃伸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下，摸到了嵌在墙体里的暗格她的心猛的一紧。
刀柄冰凉，硌手。
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可她心里很明白，若是不能同路，那就只能成为敌人。
与其在拖延的未来中消耗完所有的爱意后两相生厌，那不如现在了断的好。
她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让她不能有丝毫的心软。
月光下，柳青璃盯着林策的脸看的不舍得眨眼。
他的眉头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梦。
柳青璃把匕首放好，在快天亮时终于作出决定。
与其这样持续的痛苦，不如干脆摊牌。
若他支持自己，他们就是同路人，一起复仇，一起复国。
若他不支持……那她就直接杀了他！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亦或者以后他对自己阳奉阴违，她手下有十八名武艺高强的龙卫，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柳青璃没再往下想，就着窗边微起的晨光，她慢慢起身，穿上衣服。
看着窗边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身后忽然传来动静，林策醒了。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有点睡不着。”柳青璃没有回头，淡淡开口。
林策的脑子渐渐清明，起身披上衣裳，走到她身边把人抱在怀里，慵懒的蹭了蹭她的脖颈。
“有心事儿？”
柳青璃侧过头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半边脸染成了金色。
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的她，此刻却有一些怕。
怕他不支持，怕他们变成敌人，怕自己不得不对他动手。
但她必须要赌一把。
“嗯。”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有些心事，今天晚上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策愣了一下，最后的一点睡意彻底消失。
“好，那我晚上早点回来。”
柳青璃不再说话，静静的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的，是如此让人安心。
外面传来动静，是阿萝起床在准备早饭。
“我去给你烧点水洗脸，你看着孩子。”
林策亲了她一下才打开房门。
这一天，一切都是如此的寻常，阿萝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傍晚，林策果然回来的比平时早。
甚至连晚饭都是他亲手做的，阿萝只是在旁边打下手。
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阿萝跟往常一样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学到的东西，林策没有像往常一样捧场，只是偶尔才接几句话，柳青璃更是低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阿萝察觉到气氛不对，吃完饭早早回了自己屋。
柳青璃和林策对视一眼，默契的加快了速度。
等林策收拾完灶房进房间时，柳青璃已经把孩子哄睡了。
“现在可以说了？”
“嗯。”柳青璃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