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天城，府衙。
方燁坐在案前，面前堆满了文书。
武道学堂的事，千头万绪。
三州之地，四十多个郡，三百余县。
每个郡、县都至少要建一所学堂。
每所学堂需要十名教师，来教近千学生。
哪怕摒弃传统师徒教学方式，採取方燁前世的『班级』制度，也对政府是一个挑战。
光是第一批教师的选拔和培训，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方燁批完一份关於教师分配的公文，拿起下一份。
那是蹇姿递上来的，关於资源调配的报告。
方燁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资源，確实够。
三州之地的所有矿脉、药园、灵田，全部归他所有。加上从各大势力抄没的財富，他手中的资源堆积如山。
但资源不会自己变成丹药。
需要人去开採，去提炼，去分配。
而且.....
“资源调配的事，你做得不错。”方燁对蹇姿道：“但还不够。”
蹇姿一愣。
方燁继续道：“武道义务教育，需要大量的修炼资源，尤其是低级资源。”
“我们现在还够用，但以后呢”
“三州之地，百姓两亿有余，每年年满十六岁的少年，差不多近千万之数。”
“虽然目前还做不到所有人都入学，但我们日后势必要將学堂大面积铺开，拥有真正千万学徒.....”
蹇姿的面色凝重起来：“大人的意思是……”
“扩大资源点吧。”方燁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地图前：“三州之地，有不少区域还没有开发。必须儘快安排人手，让它们开始提供资源。”
蹇姿点头：“大人，属下其实已经命令各地扩大低级灵药的种植面积了。”
作为精於政务的官僚，蹇姿当然知晓低品武者数量暴涨之后，资源也得跟上的道理。
方燁却轻轻摇头：“不仅仅是灵药种植业。”
“更重要的是粮食。”
“粮食种植业也得开始扩张，要鼓励农民农耕，开垦荒地。”
“武者之力也可以藉助，你去组织一些高品武者，借宗师之力，清理杂草，完成农地开荒，作为集体农庄......”
蹇姿闻言，有些不解。
武道修炼，消耗最多的是灵药、丹药、兽肉等资源。
粮食，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和修炼有什么关係
哦，武者吃的不少，消耗的確比百姓要高很多，但多出的那点消耗，也不至於要专门组织人手，令高品武者出力的地步吧
要知道，强行压著高品武者去做种田这种小事，可是会引起对方的不满的！
蹇姿没有说话，但眼中不解非常明显——没有武道的世界，粮草的重要性自然会排在第一，但在这个有武道的世界，武者才是最重要的！
粮食不够
那就抢隔壁的！
屯粮不屯枪，你就是粮仓！
武力才是第一生產力！
方燁却淡淡的道：“去做就是了，接下来粮食產量非常重要。”
“是。”蹇姿低头道，“我这就去做一份鼓励农民產粮的方案，以及需要动员武者的预案。”
方燁点点头，蹇姿不理解没关係。
只要他按照自己的命令去做就行了。
而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诚面色凝重地走进来，身后跟著顾星海。
顾星海的脸色很难看，铁青铁青的，眼中满是怒意。
方燁看著他的表情，心中微微一沉。
“怎么了”
顾星海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山阳郡的武道学堂，被人毁了。”
此言一出。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燁的眼睛微微眯起。
顾星海道：“学堂被烧，武道教师以及新生合计近千人，尽数被杀。没有一个活口。”
“当地锦衣卫没有找到犯人，只是匯报疑似反贼余孽。”
“而山阳郡官员至今......还没有给出明確解释。”
千人被杀，却没有一个合理解释
作为一个新兴势力，『新大乾』的官员虽然还称不上精明强干，但也不至於无能到这个地步。
显然，这绝对不是什么『流窜匪徒』所为！
而是.....
是內部人员所为啊！
方燁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诚的面色变得惨白。
蹇姿的手在微微颤抖。
方燁的政策，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尤其是现在正在推行的武道义务教育，对於宗门而言，完全就是影响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这些人当然不敢正面反抗方燁，但可以对武道学堂下手。
学堂被毁，师生被杀。
这就是他们的反噬！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阻止方燁的政令！
“这就是触动了他人利益的结果。”顾星海心中暗道：“当地官员，大概有不少被拉下水了。”
方燁几乎没收了所有宗门、帮派、家族的財產。
但大家也不是傻子，明面上的財富藏不住，只能乖乖上交，但暗地里多多少少都会有几个鲜为人知的藏宝室，能保留一部分財物。
想拉拢几个官员下水，也不算难——锦衣卫虽然是顾星海惩戒天下不法的利刃，但锦衣卫从来不是洁白的小绵羊！
他们之中，也有不少贪婪之辈。
拉其下水，非常简单。
其他官员，也大差不差。
他们平日里贪污不多，是因为方燁给的待遇很高，不至於贪图一些小钱。
但若是『大钱』......
就未必能拒绝这般诱惑了！
更何况锦衣卫也好，官员也好，也不乏有宗门出身的人，他们也未必会拒绝『宗门交代下来的任务』。
“我知道了，既然这样，那我亲自走一趟就是。”方燁面色平静，淡然开口。
......
山阳郡外。
方燁站在一座山丘上，俯瞰著远处的郡城。
城墙依旧巍峨，城门依旧洞开，街道上依旧有百姓往来。
百姓的生活似乎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不知道是官员们处理事务得当，將事態平息。
还是他们早早做出了准备......
方燁没有进城。
他就站在山丘上，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顾星海站在他身后，面色凝重。
“老顾，若是要你来处理此事，要怎么办”方燁忽然开口。
顾星海一愣，想了想道：“哪怕没有朝廷方面的压力，不需要顾忌任何后果，我大概也只能儘量追查情况，清洗山阳郡官场。”
“不过......”
他望了一眼面前城池：“应该抓不到正主。”
顾星海顿了顿，解释道。
“他们既然选择了这种方式对抗，就肯定已经提前做好了切割。”
“动手的人，恐怕早就死了，或者逃得无影无踪。所有线索都会被掐断，不会留下任何能指向他们的痕跡。”
“就算是锦衣卫，顶多能拿下几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一个都抓不到。”
查案是要讲证据的，而『找到证据』显然比『消灭证据』困难得多。
更別说宗门也不傻，派出来执行任务的成员，肯定是早早潜伏在各地的隱藏力量，平日里几乎和宗门完全没有联繫，你想找其中的关联，都很难找到。
“用推演手段呢可否查明此事根源”方燁问道。
在封建背景的社会查案，远比现代社会要困难的多。
但武道世界毕竟是有著种种奇特秘术。
一些推演天机的手段，能直接无视前提条件，直接获取目標信息。
但顾星海还是摇头：“很多势力都有防范推演的秘术，尤其是他们知道你的行事风格，肯定会格外注重保密......想单靠推演查出真凶，不太可能。”
推演说著简单，但其实难度很大。
修行此道，非常困难，少有学有所成者。
除了天机阁外，也只有大乾的钦天监，能组织起不弱的推演能力。
但即便如此，也有著能力极限——消耗大不说，推演难度也是爆表。
往往几十位宗师一起出手，都未必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方燁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正常手段无法查出幕后真凶，就算是你也只能清理一些查出来的替死鬼。”
顾星海沉默。
“而你哪怕清理了官场，也不太可能彻底清扫所有污秽。”方燁继续道，“本地的官员、本土势力，虽然未必参与了此事，但一定有一大批人知晓此事。”
“他们视而不见，甚至可能幸灾乐祸。就等著你我清理官场，然后藉机上位。”
顾星海嘆了口气：“是的。”
『清洗天下』的难度就是如此之大。
哪怕现在已经没有『朝廷』来给顾星海拖后腿，但他还是难以彻底根除祸害。
大部分时候，他也只能杀一些小猫小狗。
方燁转过身，看著他：“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不正常的手段了。”
顾星海一愣。
不正常的手段什么意思
方燁没有解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孟诚。
“令山阳郡全郡官员，不论品级，不论职务，一律到此处见我。”
孟诚一怔，但还是立即点头。
“是！”
......
半个时辰后。
山阳郡的官员们陆续赶到。
他们有的骑著马，有的坐著轿，有的步行。他们的面色各不相同，有的惶恐，有的镇定，有的好奇，有的不屑。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方燁面前，全都跪下了。
黑压压的一片，数百人跪在山丘前的空地上。
方燁站在山丘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没有人敢抬头。
方燁的目光扫过跪著的上百名官员，声音依旧平静。
“诸位之中，有没有在袭击发生之前，就已经知晓此事，並且出力阻止，只是没有成功的人”
跪著的官员们面面相覷，没有人说话。
方燁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
“有没有这样的人”
依旧没有人说话。
顾星海站在方燁身后，看著那些跪著的官员，心中嘆了口气。
肯定有人知道。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有风声。
那些官员中，肯定有人提前听到了消息，但他们没有阻止，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毕竟武道学堂是方燁推行的政策，失败了，方燁的威望就会受损，从而放开一些对官员的管制——方燁的『苏联模式』可是不允许官员经商，经营家產的，只能拿固定工资+奖金！
虽然数额不菲，但终究比不上肆意捞钱来的轻鬆。
而就算方燁毫不犹豫的选择清扫官场，扫除一些宗门之人，也能给他们腾出位子。
对於知晓此事的官员而言，不管方燁怎么做，都有好处。
那么官员怎么会阻止这种事情
当然要选择沉默了！
顾星海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立下天地赌约，要“清扫一切牛鬼蛇神，清除官场贪官恶吏”。
他努力了上百年，顶著各方压力，杀了一批又一批，但贪官污吏就像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自己的天地赌约，真的能完成吗
方燁看著那些跪著的官员，等待了片刻。
看著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他点了点头。
“看样子是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很好。”
下一秒，他抬起手。
一掌拍下。
气血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掌印，遮天蔽日，朝著跪著的上百名官员压去。
眾人看到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掌印，顿时色变。
方燁......
这是要对自己出手
为什么！
我们其中不少人都只是看著，只是没有阻止而已啊！
甚至还有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有很多是真的无辜者！
“大人！我们是无辜的！您为何——”
掌印落下。
轰——！！！
地面炸裂，尘土飞扬。
那一句求饶之声，直接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跪著的数百名官员，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模糊的血肉。
鲜血浸透了土地，染红了草地。
顾星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忍不住惊呼：“方燁！你做什么！”
“这其中可是有不少无辜之人的！”
“你——”
方燁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山阳郡城。
然后。
绣血刀出鞘！
刀光如匹练，赤红如血，从刀锋上衝出，瞬间放大，化作一道千丈长的血色刀芒，朝著山阳郡城斩去。
刀芒所过之处，大地裂开，空气燃烧，空间扭曲。
山阳郡城的城墙，在刀芒面前如同纸糊。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山阳郡城，被刀芒彻底吞没。
城墙崩塌，房屋碎裂，街道被撕开。
刀芒消散时，山阳郡城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
焦黑的土地，碎裂的砖瓦，横七竖八的尸体。
百万人口的山阳郡城，一朝覆灭。
顾星海不用替那些无辜官员吶喊了。
因为已经有更多的无辜百姓，就死在他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