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空间內,始祖残魂消散的余韵尚未平息。
楚渊刚刚握住那根由始祖脊骨铸成的白色钟锤,莉莉丝那焦急到神魂都在颤抖的意念便轰然传来。
“主人!不好了!”
“那具神帝残尸……它、它站起来了!”
话音未落,楚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左手攥紧钟锤,右手捞起万界破灭枪,甚至来不及消化始祖留下的庞大信息,便对身旁的萧灵沉声道:“走!”
一步踏出,两人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灰蓝色流光,撕裂空间,朝著来路疯狂回溯!
神级洞察术早已跨越无尽距离,將界门战场的惨状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识海之中。
那里,已是人间炼狱。
数十万丈高的神帝残尸,行动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迟钝。
它的脊椎之中,无数条暗金色的藤蔓网络破体而出,如活物般延伸至四肢百骸,取代了先前被楚渊斩断的禁术链条。
它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空间法则的节点上,看似缓慢,实则一步便跨越万里,笔直地朝著摇摇欲坠的界门阵台逼近。
阵台之前,一道暗紫色的护盾如风中残烛。
莉莉丝单膝跪地,满头银髮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她那双勾魂夺魄的魅魔之瞳此刻写满了决绝。
她將自己仅存的全部魅魔本源,尽数灌入这面护盾之中,这是她最后的防线。
护盾之外,伽罗拖著仅存的两只残破羽翼,双手结印,最后的暗金法则之力在她指尖编织成一道道晦涩的阵纹,试图迟滯残尸的脚步。
更外围,血焰老祖与远古冰魔两个老怪物,將各自的天神本源催动到极限,合力凝出了一道最后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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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
神帝残尸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掌拍下。
咔嚓——!
天神级屏障、减速阵纹、魅魔本源护盾……三层防御,如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在一瞬间同时爆碎!
“噗!”
莉莉丝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被身后同样神魂震盪的伽罗勉强接住,两人一起狠狠撞进了后方的废墟里,生死不知。
就在残尸的第二掌即將落下,要將整个界门阵台彻底抹平时。
一道灰蓝色的流光,如九天之上坠落的神罚,撕裂了深渊暗红色的天穹!
流光速度快到极致,在坚逾神铁的深渊大地上,硬生生拖出一条数万里的焦黑沟壑!
人未至,枪已先到!
尚在万里之外,楚渊已將手中的万界破灭枪悍然掷出!
吼!
枪芒离手,化作一条狰狞的混沌黑龙,无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精准地钉入了神帝残尸的右肩关节!
轰!!!
恐怖的混沌法则在关节处炸开,残尸那即將落下的巨掌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打偏,拍在了一旁的空地上,砸出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暗金色的骨骼碎片,如山崩般从其肩头滚落。
残尸的动作一滯,那双空洞的眼眶,缓缓转向了焦痕的尽头。
楚渊落地,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他左手高高举起那根古朴的白色钟锤,对著残尸的方向,隔空敲下。
咚——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法则音波,从钟锤之上扩散开来。
那音波如水面的涟d,轻柔地扫过残尸数十万丈的身躯。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残尸脊椎內那些疯狂生长的暗金色藤蔓,在被音波拂过的瞬间,竟如同被扼住咽喉的毒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生长之势,骤然停滯了两息!
“果然……”楚渊心中瞭然,始祖的脊骨,正是这神帝寄生之术的克星!
仿佛是感知到了这致命的威胁,残尸体內的暗金种子彻底暴怒。
它放弃了摧毁界门,猛地转身,空洞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楚渊。它的行动模式彻底改变,双臂同时挥出,带起两道足以撕裂空间维度的暗金气浪,一左一右,封死了楚渊所有的退路。
更恐怖的是,一股楚渊从未见过的法则波动,从残尸的脊椎中轰然爆发!
那不是混沌,不是毁灭,亦非天道。
它像是一种……凌驾於万道法则之上的,最原始、最底层的“规则”!
这股规则波动,与楚渊丹田內那刚刚诞生的第一条帝格纹路,產生了剧烈的共振!
不是吸引,而是同极相斥的对抗!
咔咔咔……
楚渊的混沌神王格,在这股对抗性的共振之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小心!”
一道冰蓝色的剑域瞬间展开,將楚渊与萧灵二人包裹其中。萧灵飞掠至楚渊身侧,太阴法则毫无保留地释放,隔绝了大部分共振的侵蚀。她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但握著寒霜应天剑的手,稳如万载寒冰。
楚渊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试探。
他等不了了!
下一瞬,他动了!
左手钟锤,右手长枪,双器齐出!
咚!
他左手钟锤再度隔空敲击,灰色的始祖法则音波如精准的利刃,瓦解著一片暗金藤蔓的控制网络。
噗嗤!
他右手长枪悍然刺出,帝格纹路加持下的混沌法则,如沸腾的王水,疯狂剥离著残尸体表的尸气鎧甲。
一攻神魂控制,一破万法防御!
残尸在楚渊狂风暴雨般的双重打击下,竟被打得节节后退!
被逼入绝境的暗金种子,做出了最后的疯狂。它將残尸体內残存的、所有的神帝级能量,在瞬间一次性引爆!
嗡——
一道直径万丈、凝实到近乎固態的暗金毁灭光柱,从残尸的胸腔处轰然射出!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深渊法则被彻底抹除,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死亡地带!
面对这足以瞬杀寻常神王巔峰的绝杀一击,楚渊没有躲。
他缓缓闭上眼,丹田內,那条沉寂的帝格纹路,被他强行点燃!
《永恆混沌经》第四层的运转框架,被他藉助始祖留下的最后一丝本源,硬生生撑开了一息的时间!
一息,半步神帝!
轰!
当楚渊再度睁开眼时,他的双瞳已彻底化作纯粹的混沌灰色,身上破碎的混沌天神战甲,所有纹路瞬间亮起,灰、蓝、白三色交织,流转不休!
他手中的万界破灭枪,枪尖之上,所有的法则与能量尽数坍缩,凝聚成一个比拳头还小的灰色光点。
那是帝格之力加持下,被极致压缩的混沌本源!
楚渊抬手,对著那毁天灭地的万丈光柱,轻轻一刺。
没有声音。
那枚灰色光点,如同一根烧红的针,刺入一张薄纸。
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万丈光柱,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没有丝毫的减速,精准地钻入了残尸的脊椎正中,命中了那颗疯狂跳动的暗金种子!
“万道归一!”
天赋,在种子表面轰然展开!
无数条灰色的法则根须,从光点中爆开,疯狂扎进种子內部,从最核心的层面,將其法则结构,一寸寸拆解、碾碎、吞噬!
啵。
一声轻响。
暗金种子,炸裂了。
咔嚓……咔嚓……
连锁反应开始了。
神帝残尸的脊椎,从正中心开始,一节节地断裂。
失去了最后支撑的数十万丈恐怖躯壳,这一次没有轰然倒塌。
它从內部开始了瓦解。
一片片暗金色的骨骼碎片,像秋天的落叶,又像被风化的鳞片,一层层地剥落,纷纷扬扬地飘散。
在深渊暗红灰色的天穹下,这一幕安静得诡异,却又带著一种终结的壮丽。
碎片落地,化为飞灰,被深渊的罡风捲起,在原地那百万里巨坑之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粉尘。
曾经需要楚渊与萧灵双极合璧、拼死一战的恐怖存在,在帝格初成的楚渊面前,被一枪,抹消了所有存在的痕跡。
噗!
半步神帝的状態退去,剧烈的反噬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楚渊全身经脉爆裂三成,混沌天神战甲彻底碎成数块,叮叮噹噹地掛在身上。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万界破灭枪拄著地面,一口鲜血顺著嘴角缓缓淌下。
“楚渊!”
萧灵一步来到他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精纯的太阴法则第一时间涌入他的经脉,止住了崩溃的趋势。
废墟中,莉莉丝和伽罗相互搀扶著爬了出来。
她们呆呆地看著战场中央那片空荡荡的、只剩下漫天飞灰的巨坑,又看了看坑中央那个单膝跪地,被身旁女子撑著的男人背影。
莉莉丝那双沾满血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笑,却没发出声音,眼泪先掉了下来。
楚渊缓缓站起身,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根已然光芒黯淡的太初钟锤。
始祖最后的本源,在这一战中消耗殆尽。但在钟锤內部,一枚极其微小的灰色晶核,却像一颗心臟,正在缓慢而稳定地跳动著。
他將钟锤收入虚空轮迴镜,走到伤痕累累的界门阵台前,手掌按上核心阵盘,混沌法则缓缓渗入,修补著上面的裂纹。
修补到一半,他停下了。
萧灵静静地看著他。
楚渊转过身,目光扫过废墟中那仅存的九十三万残军,扫过所有劫后余生的魔族强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界门,不关了。”
所有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楚渊的视线,却已越过他们,望向深渊天穹之外,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越过了整个神州浩土,直指那个九十万年来,始终凌驾於万界之上的中央天域。
“我要反过来用它。”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坐那把椅子上太久了。”
“该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