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古老、疲惫，却又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它绕过了楚渊所有的神魂防御，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我等了你，九十万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渊的眼前不再是球形空间，一段被封印了九十万年的记忆画面，如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流动的灰色光海。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太古之初的混沌，万物在灰色中诞生，又在灰色中消亡。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死寂的光海中央，一朵巨大的白色莲花绽放。
莲花中，一个意志自我觉醒，化作了第一个以混沌为核心的生命体，混沌始祖。
他播撒法则的种子，创造了深渊作为力量的蓄水池，神州浩土是他的试验田。
画面一转，一名弟子跪伏在始祖脚下，眼神狂热。始祖將造物之法倾囊相授。
然而，当始祖转身，那名弟子，后来的中央天域神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联合其他弟子，以“天道”之名，篡夺了万道法则的归属权，设下万古杀局，背刺恩师。
记忆的最后，是始祖被封印於此，眼睁睁看著那口暗金色的太初之钟，被自己的弟子用来一寸寸抽取自己的本源，去滋养那个窃来的“天道”。
楚渊体內的混沌法则，正是始祖被封印时，拼尽最后力气打碎並散逸出去的一缕本源碎片。
而那个陪伴他一路走来的冰蓝色系统面板……竟是始祖残魂在被彻底抽乾前，以最后一丝意志编织的、寻找继承者的“信標”。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奇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跨越了九十万年的布局。
楚渊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重归现实。那被亿万锁链捆缚的人形轮廓，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清晰。
是一个看起来比楚渊年长不了多少的青年，灰色长髮披散，面容平静到近乎死寂。他看著楚渊，更像在看一个九十万年来，唯一能听他说话的人。
“太初之钟的钟锤，是我的脊骨。”始祖的声音依旧在楚渊识海中响起，平淡地像在说別人的事，“每响一次，我的记忆、情感、乃至对过去的眷恋，都会被剥去一层。九十万年，钟响了无数次，如今的我，只剩下一个执念。”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楚渊，落在了萧灵身上。
“把混沌法则的完整传承，交给一个不会被天道篡改意志的人。”
始祖看著萧灵，那双死寂的灰色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波澜，那是足以跨越九十万年的悲伤。
“太阴绝脉，是唯一能隔绝天道干预的体质。九十万年前，我也有一个道侣，她也是太阴绝脉。”
“天域神帝杀了她，用她的太阴本源，铸成了捆缚我的这些锁链。”
萧灵握著楚渊的手，指节猛地收紧。
始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咚！
太初之钟毫无徵兆地自动敲响！
钟声裹挟著精纯的神帝法则，如一柄重锤，狠狠轰入楚渊体內！
“呃！”
楚渊闷哼一声，他体內墮天神咒的第三阶段，全面爆发！
暗红色的血丝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疯狂共振，从封印的边缘疯狂涌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纹，从他的眉心瞬间蔓延至全身。
混沌神王格表面，剎那间被血丝爬满！
楚渊的左眼瞳孔，瞬间化作一片猩红！
一股纯粹、原始的杀戮衝动，如火山喷发，直衝天灵盖！
“楚渊！”
萧灵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磅礴的太阴法则如决堤的冰河，倾泻而出，疯狂压制著那些暴动的血丝。
但这一次，血丝的力量远超以往。狂暴的反震力顺著萧灵的手臂传回，她的双臂肌肤表面，竟被震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冰裂纹！
“滚开……”楚-渊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右手死死攥住万界破灭枪的枪桿，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到透骨，他仅存的理智正在与那股杀戮本能做著最后的搏斗。
“他在远程激活神咒。”始祖残魂平静地看著这一幕，声音里没有丝毫意外，“你还有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你的意志会被完全覆写，成为他收割我的新工具。”
一炷香。
始祖不再废话，他等了九十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伸出那只枯瘦到几乎只剩骨头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要撕裂自己！
嗤啦！
一半的混沌本源，被他硬生生从残魂中扯了出来！那是被太初之钟抽取了九十万年后，仅存的最后精华！
灰色的光芒从他胸腔里涌出，不像狂暴的能量，反而像一条温顺的河流，越过空间的阻碍，精准地灌入楚渊的经脉！
“啊——！”
楚渊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始祖的本源涌入，万道归一天赋在濒死的刺激下被动启动到极致！
他猩红的左眼死死盯住丹田內暴动的暗红血丝，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吃掉它！
你想威胁我，我就先吃了你！
楚渊放弃了压制，竟主动引导著那股磅礴的始祖本源，狠狠撞向墮天神咒的根源！
一边是创世的混沌，一边是寄生的诅咒。
两股力量在楚渊的丹田內，展开了最原始的撕咬与吞噬！
楚渊以自身为战场，以意志为熔炉！
用混沌吞噬诅咒，用诅咒打磨混沌！
《永恆混沌经》的运转轨跡在极限的压力下，被硬生生推向了第四层的门槛！丹田深处，那条通往帝格的分支路径，从模糊瞬间变得清晰！
轰！
一声沉闷的碎响，在他的神格核心炸开！
混沌神王格上，那密密麻麻的暗红血丝，竟被一道新生的、散发著无上威压的灰色纹路，硬生生碾压得寸寸断裂！
第一条，真正的帝格纹路！
“给我……碎！”
楚渊嘶吼著，万道归一天赋將那些断裂的血丝嚼得粉碎，吞噬殆尽，化作最精纯的暗红色能量，反向填入了那条新生帝格纹路的沟壑之中！
他左眼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深邃的混沌灰。
整个球形空间，被一股失控的灰蓝色法则风暴彻底灌满，恐怖的威压穿透了空间壁障，让整个深渊核心界都在剧烈震颤！
神咒，被他以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方式，连根拔除，反向炼化！
咚……
太初之钟的敲击，戛然而止。
分出了一半本源的始祖残魂，已经变得虚淡，近乎透明。他用最后的力气，看向楚渊，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太初之钟，现在是你的了。钟內有我最后的法则传承，足以助你真正踏出那一步。”
“第二，中央天域的神帝不敢亲自来此，是因为我体內，还残留著一丝比混沌更古老的力量。他……在害怕。”
“第三，也最最重要的……”始祖的目光转向萧灵，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体內的太阴绝脉，不是天生的。”
“是被人种下去的。”
“种它的人，和九十万年前杀死我道侣，用她的本源铸成这些锁链的，是同一个。”
萧灵的瞳孔，猛地收缩。
始祖残魂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脸上露出一丝倦怠的平静，像一个赶了九十万年路的旅人，终於可以坐下歇歇了。
他的身形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灰色光点，缓缓融入了太初之钟。
万丈高的古钟，从悬浮状態缓缓降落，钟身上的远古符文逐一熄灭，只有那根用始祖脊椎骨铸成的白色钟锤，散发著柔和的灰色光芒。
楚渊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根钟锤。
嗡！
一股信息流，没有半点徵兆，直接灌入他的识海。
不是法则，不是功法。
而是一段坐標。
坐標指向的位置，不在深渊，不在神州浩土，而在中央天域的最核心——神帝御座之下。
坐標旁边，只有一行几乎快要模糊的字。
“我道侣的骨灰，就埋在那把椅子底下。”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焦急万分的意念，通过楚渊留在界门处的后手，疯狂传来。
是莉莉丝。
“主人！不好了！”
“那具神帝残尸……它、它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