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与萧灵並肩迈出的第一步，像是踩进了另一个世界。

    

    身后的界门战场，连同那具倒塌的神帝残尸，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眼前的路，是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白色古道，脚下踩著的不是石头，是骨头，被岁月碾压了无数万年，已经分不清是神是魔的碎骨，细密得像沙子。

    

    咚！

    

    一声钟鸣。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神魂最深处炸开的。

    

    楚渊闷哼一声，丹田內混沌神王格表面的封印剧烈震颤。

    

    那被太古龙髓和神帝心臟强行锁死的第二阶段封印纹丝不动，但第三阶段的暗红血丝，像闻到血腥味的蛇，猛地朝封印边缘拱了一下。

    

    只一下，就比过去数日加起来的异动都要剧烈。

    

    一只微凉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心。

    

    萧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没有说话。

    

    太阴法则顺著她的掌心，如一道冰冷的清泉，精准地注入楚渊的脊骨，沿著经脉流淌，在那一截躁动的暗红血丝外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血丝的拱动，慢了一瞬。

    

    楚渊侧头，看见萧灵光洁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刚刚重铸的肉身，还远未达到能如此肆意挥霍太阴本源的程度。

    

    “我没事。”萧灵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很稳，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走。

    

    楚渊没再多说，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侧，並肩前行。

    

    古道两侧，是高不见顶的石壁，上面刻满了壁画。

    

    画风古朴，线条粗糲，但內容却让楚渊的神级洞察术捕捉到了一丝惊人的信息。

    

    壁画大部分都被抹去了，边缘有神火烧灼的焦黑痕跡，像是有人在刻意掩盖歷史。

    

    但在残存的角落里，楚渊拼凑出了真相。

    

    一口巨大的暗金色古钟，悬於混沌之中，它的下方，镇压著一团无法用形態描述的“意志碎片”。

    

    壁画的笔触充满了敬畏，標註那碎片是“比神帝更古老的源头”。

    

    然后画面一转，中央天域的白玉巨手出现了。

    

    神帝没有毁掉古钟，而是篡夺了它的控制权，並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手段，將自身的法则烙印打入钟內，將其改造了。

    

    改造的目的，壁画上用寥寥几个符號標註得清清楚楚。

    

    “標记”、“同化”、“寄生”。

    

    楚渊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懂了。

    

    这该死的墮天神咒，根本就不是什么诅咒。

    

    它是神帝的鱼鉤，而自己，是被选中的鱼饵。

    

    神帝真正想钓的，是那被太初之钟镇压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直接触碰的“古老意志”。

    

    他想通过被神咒標记的载体，间接地窃取那份力量！

    

    “好一盘大棋。”楚渊心底冷笑，这老东西，算盘打得整个诸天都听见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古道被一扇巨大的石门堵死。

    

    嗡！

    

    石门前的空间一阵扭曲，两侧的壁画里，一道道身影剥离而出。

    

    没有五官，没有面孔，他们穿著统一的暗金色甲冑，身形与常人无异，但每一具身体里都散发著半步神王的恐怖法则波动。

    

    一共三十六名。

    

    三十六名守墓者之间，有暗金色的法则锁链相连，气息混为一体，形成了一座移动的绝杀大阵。

    

    “万古寂灭领域。”

    

    为首的守墓者发出沙哑的意念波动，整条古道內的所有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剥离。

    

    楚渊感觉自己体內的混沌法则运转瞬间滯涩了四成，附著在万界破灭枪上的枪芒都暗淡了几分。

    

    萧灵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太阴法则同样受到了压制。

    

    但她眼中的冰蓝色光芒，却在下一刻化作了纯粹的剑意。

    

    法则能被压制，但一个剑客的意志，不能。

    

    “背靠我。”楚渊低声说了一句。

    

    萧灵没有犹豫，转身与他背对而立。

    

    战斗，在寂静中爆发。

    

    守墓者大阵动了，如同一堵由半步神王组成的墙，碾压而来。

    

    楚渊不退反进。

    

    他放弃了所有大范围的法则攻击，將所有的混沌母气，尽数压缩於万界破灭枪的枪尖三寸之內！

    

    噗！

    

    长枪刺出，快得没有轨跡。

    

    一名守墓者举起手臂格挡，覆盖著神金的甲冑，在接触到枪尖的瞬间，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无声洞穿。

    

    极致浓缩的混沌法则，直接从內部湮灭了它的法则核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渊身后，一道冰蓝色的剑光横扫而出。

    

    寒霜应天剑。

    

    剑身上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浩然剑意。

    

    咔嚓！

    

    连接著数名守墓者的法则锁链，被这一剑从中斩断，阵法的联动出现了一丝破绽。

    

    楚渊抓住了这一丝破绽。

    

    他如鬼魅般突入阵中，萧灵的剑光紧隨其后。

    

    一个攻坚，一个断链。

    

    一个负责捅穿最硬的龟壳，一个负责剪断连接龟壳的线。

    

    两人的配合，没有半句交流，却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半盏茶的功夫，三十六名守墓者，被拆解得只剩下最后一个。

    

    那名守墓者自知无望，身体猛地膨胀，竟是要自爆法则核心！

    

    “想得美。”

    

    楚渊左手探出，掌心“万道归一”天赋催动到极致，一个微缩的灰蓝色旋涡浮现，在那股毁灭能量爆发的前一瞬，將其连同守墓者的残躯，一口吞了下去。

    

    磅礴的能量涌入丹田，楚渊甚至能感觉到，那条通往帝格的分支路径，在这股能量的衝击下，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他压下体內的翻涌，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球形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口暗金色的古钟。

    

    万丈之高，钟身刻满了比楚渊见过的任何法则都要古老、复杂的符文。而吊著钟锤的那根横樑，竟是一根不知名存在的白色骨棒，上面天然生成的纹路，竟与楚渊混沌神王格上的某些道纹，有七八分相似。

    

    古钟的下方，才是真正让楚渊瞳孔收缩的东西。

    

    一具人形轮廓。

    

    他盘膝而坐，被亿万道暗金色的锁链层层缠绕，捆得像个粽子。即便如此，从他身上渗透出的气息，依旧带著半步神帝的恐怖威压，让整个空间都在无声地颤慄。

    

    最关键的是，在那具人形的胸口位置，嵌著一块暗红色的结晶。

    

    那顏色，那气息，与楚渊体內墮天神咒第三阶段的血丝，一模一样。

    

    “走。”

    

    楚渊握紧了萧灵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踏入了这片球形空间。

    

    就在他们的脚尖落地的瞬间。

    

    那具被锁链捆缚、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的人形轮廓，

    

    睁开了眼睛。

    

    一只眼。

    

    那只眼瞳，是灰色的。

    

    纯粹的，深邃的，如同混沌未开之时的顏色，与楚渊全力运转混沌法则时的瞳色，一模一样。

    

    灰色的眼瞳，没有焦距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楚渊的身上。

    

    它的视线，先是看了看楚渊的脸，然后缓缓下移，在楚渊胸口处曾经佩戴冰蓝色玉佩的位置停顿了一息，最后，落在了楚渊的丹田，仿佛穿透了血肉，看见了那颗正在运转的混沌神王格。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它不是从外界传来，更像是从楚渊自己的记忆深处被翻了出来，绕过了他所有的神魂防御，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那个声音古老、疲惫，却又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他说：

    

    “你终於来了。”

    

    “我等了你，九十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