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少年那双充满血丝的眸子注视著楚渊,原本剧烈抖动的手臂,竟奇蹟般地平稳下来。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股气流带著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哐当。
断剑掉落在地。
“我信你。”
他身后的少年们见状,也纷纷鬆开了手中聊胜於无的武器,木棍、铁尺、断裂的椅子腿,杂乱地滚落一地。
楚渊微微頷首,穿过他们,走到了人群中央。
“说说看,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青衫少年的思绪被拉回那个恐怖的夜晚,痛苦瞬间攫住了他。
“那晚…我们正在书院上晚课。”
“突然,外面传来悽厉的惨叫,一声接著一声。”
“先生让我们赶紧躲起来,他自己一个人提著剑就冲了出去。”
少年的敘述开始断续,被哽咽打断。
“我们…我们从窗户缝里看到…那些穿著血色袍子的人,他们不是人,是魔鬼,见人就杀。”
“他们手里拿著一种古怪的瓶子,能把人的血吸乾。”
“先生他…他为了挡住宿舍的门,被…被吸成了一具乾尸…”
他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哭声。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少年接过了话头,他的脸上满是泪痕与污垢:“那些魔头杀完人,就把所有尸体都拖走,全都往一个方向去了。”
楚渊的注意力被瞬间拉紧:“哪个方向”
“城中心。”少年抬起手臂,指向广场的方向,“所有的尸体,都被他们拖到那里去了。”
楚渊的心臟猛地一沉。
城中心。
血灵门大费周章屠戮全城,其真正的图谋,必定就藏在那里。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周灵萱吩咐:“留两个人在这里,保护他们的安全,等候付指挥使的人来接应。”
周灵萱立刻点头,点了两名镇魔使留下。
楚渊不再停留,大步跨出酒楼。
外面,萧子清正百无聊赖地倚著门框,见他出来,那张妖媚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意。
“楚弟弟,这么快就出来了有什么新发现”
“城中心。”楚渊的回答简短而有力,“血灵门的人把尸体都运到了那里。”
萧子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凛然。
就在此时。
一名镇魔使从街道尽头狂奔而来,气息急促。
“报告!西城方向发现倖存者!也是在一座酒楼里!”
话音未落,另一条街道上,又有一名镇魔使飞速赶到。
“南城也发现了!情况一样!”
“北城同样有!”
接二连三的报告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出现了倖存者
而且,全都是在废弃的酒楼里被发现的
这也太巧了。
一种不合常理的感觉在楚渊心头蔓延。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而是设计。
可【危险感知】却一片沉寂,没有任何预警的跡象。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
楚渊將这丝疑虑强行压下。
“走,去城中心。”
清河城中心广场。
当楚渊一行人赶到时,付清、寧瑶瑶、朱竹清三位指挥使早已等候在此。
付清站在广场的边缘,一张国字脸铁青一片,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寧瑶瑶手按刀柄,周身散发著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
朱竹清则凝视著广场中央,秀眉紧蹙。
楚渊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广场的正中央,是一座山。
一座由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扭曲的四肢交错缠绕,无声地诉说著绝望。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都乾瘪枯槁,仿佛全身的血肉精华都被抽离。
粗略看去,数量至少有数万之巨。
更让人不寒而慄的是,尸山的周围,用粘稠的鲜血绘製出了一幅巨大而复杂的阵图。
阵图呈完美的圆形,直径超过百米。
无数扭曲诡异的符文从尸山脚下蔓延开来,遍布整个广场地面,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王铁的牙齿在打颤。
朱竹清的嗓音有些乾涩:“血祭大阵。”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
“我在镇魔司的古籍中见过关於这种阵法的记载。”朱竹清的表情无比凝重,“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阵法,用来向邪神献祭。”
“邪神”付清的声线绷紧。
“血灵门信奉所谓的血神。”
朱竹清解释道,“根据典籍所载,他们坚信,只要献上足够数量和质量的血肉祭品,就能召唤血神降临,从而获得无上的力量。”
楚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这才是血灵门屠城的真正目的。
三十万生灵的血肉,就是为了完成这场规模空前的血祭。
“那现在怎么办”赵河急切地问。
付清盯著那座散发著不祥红光的血阵,杀机毕露。
“毁掉它。”
他话音刚落,提气便要上前。
突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楚渊猛地转头。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之前发现倖存者的酒楼位置,同时传来数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
是那些留守的镇魔使!
出事了!
“不好!”付清勃然变色。
下一刻。
四道粗壮的血光从那四个方向冲天而起!
血光在清河城的上空交匯,瞬间融合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血色光柱!
轰隆隆!
整座清河城剧烈地摇晃起来!
大地崩裂,无数道狰狞的裂缝蔓延开来,粘稠的血液从裂缝中汩汩冒出!
广场中央的血祭大阵,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所有的符文都亮了起来,妖异的红光冲天而起,与天空中的血色光柱遥相呼应!
“该死!”付清发出一声怒吼,“我们中计了!”
楚渊在这一瞬间全然明了。
那些所谓的倖存者……
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什么倖存者!
他们是诱饵,是血灵门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不清的黑影从街道的阴影中,从倒塌的建筑后,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出!
血灵门的杀手!
圣灵教的妖魔!
黑压压的一片,將整个中心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华贵血色长袍的枯瘦老者。
他立於一座钟楼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广场上陷入绝境的镇魔使们。
“桀桀桀……”
老者发出夜梟般刺耳的笑。
“镇魔司的杂碎们,欢迎来到为你们准备的地狱!”
付清的目光冷得能结出冰来:“血灵门长老,血无涯!”
“正是老夫。”血无涯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还要多谢各位大驾光临,为老夫的血祭大典增添光彩。”
“本来还在担心,光是这些凡夫俗子的血肉,祭品的质量不够高,现在好了……”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上百名气血旺盛的镇魔使,贪婪毕露。
“你们这些武者的精纯血肉,正好可以作为完成献祭的最后一道主菜!”
“做梦!”寧瑶瑶娇叱一声,长刀出鞘,便要向前衝杀。
“別衝动!”付清一把拦住了她。
他环视四周,一颗心不断下沉。
数百名血灵门杀手和圣灵教妖魔,其中,他感受到了至少几十名宗师境高手的气息!
甚至还有几股气息,晦涩而强大,远在大宗师之上!
金刚境天人境还是神游境武者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青......青龙大人......”王铁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周围的镇魔使们个个面色惨白。
他们是精锐不假,可面对数倍於己,且有著神秘强者坐镇的敌人,根本看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
楚渊按住了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危险感知】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尖叫!
极度危险!
生死危机!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付清指挥使。”楚渊的嗓音沉稳,“有什么计划”
付清偏头看了他一眼,在这等绝境下,这个年轻人依旧能保持镇定,让他不禁生出一丝讚许。
“计划”
他忽然冷笑一声。
“杀出去。”
话音落,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青色的真元在剑身上轰然爆发!
“所有人听令!”
付清的咆哮声如洪钟大吕,在整个广场上空迴荡!
“结阵!死战!”
上百名陷入绝望的镇魔使,被这一声怒吼点燃了最后的血性!
“死战!”
“死战!”
“死战!”
声浪排山倒海,震彻云霄!
钟楼顶端的血无涯见此情景,露出极度的不屑。
“冥顽不灵的螻蚁。”
“不过,用你们这群螻蚁的血肉献祭给血神大人,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他轻描淡写地抬起手臂,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杀!”
一瞬间。
数百名杀手与妖魔,发出震天的咆哮,化作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向著广场中央那座小小的孤岛,狂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