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山喷发前的震颤。
“朕的猴子这就没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那双刚刚还因故事而闪烁着光彩的凤目，此刻已经因为急躁和愤怒而变得通红。
“啪！”
一声巨响，价值连城的御案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面的奏折、笔墨、玉器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这几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肱股之臣，此刻都吓得集体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能想到，这位刚刚还因为“不夜城”而豪情万丈、指点江山的天可汗，会因为一个评书故事断了更，而当场失态到如此地步。
这画风，实在是太割裂了。
“王德！”
李世民指着殿外，用几乎是咆哮的音量吼道。
“王德！给朕滚进来！”
大内总管王德连滚带爬地跑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奴婢在！陛下息怒！”
“息怒？朕怎么息怒！”
李世民指着那台还在发出轻微电流声的金丝楠木收音机，胸口剧烈起伏。
“去！立刻派千牛卫去大雁塔！把李安那个小兔崽子给朕绑进宫来！”
“朕要当面问问他，那猴子出海之后，到底是死是活！他今晚要是不给朕一个说法，他别想睡觉！朕也别想睡了！”
王德吓得浑身一哆嗦，心里叫苦不迭。
我的陛下啊，那李安现在可是国师，是您亲封的“麒麟儿”，是能引来天光的活神仙，怎么能说绑就绑呢？
可他不敢劝，只能磕头如捣蒜：“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
“等等！”
就在王德准备爬起来跑路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魏征终于开口了。
“陛下，万万不可！”
魏征站了出来，一张老脸绷得紧紧的。
“李祭酒乃国之重臣，更是‘大唐之声’的总策划，岂能因区区一个故事而动用千牛卫绑人？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陛下毫无君王气度，与市井中为听书而斗殴的泼皮无赖何异？”
这话说的极重，几乎是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他了。
要是搁在平时，李世民早就龙颜大怒了。
可今天，他只是红着眼睛，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踱步。
“那你说怎么办？朕现在心里就跟有几百只猴子在抓一样！痒！难受！朕要知道后续！立刻！马上！”
他这副样子，哪还有半点帝王威严，活脱脱一个追更上头结果被作者断章的狂热读者。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他们俩其实也急啊！
那石猴出海寻仙，前途未卜，这故事讲到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谁听了不抓心挠肝？
可他们是宰相，得端着。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莫急，莫急嘛。”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李安那粉雕玉琢的小身影，正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着千牛卫，显然是自己溜达过来的。
他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上，挂着一丝让李世民看得牙痒痒的灿烂笑容。
“臣，参见陛下。”
李安有模有样地拱手行礼。
“你还知道来见朕！”
李世民一看到李安，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安面前，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小猫一样把他提溜了起来。
“说！为什么断在那里？我那美猴王，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你今天不给朕说清楚，朕就把你吊在甘露殿的房梁上，让你当猴子！”
面对暴怒的皇帝，李安被提在半空中，小短腿晃荡着，脸上却丝毫不见慌乱。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陛下，这您就不懂了。”
“我懂什么？朕只懂朕现在想打人！”李世民咬牙切齿。
“这叫‘断章’，是一门艺术。”
李安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您想啊，一个故事，如果平铺直叙地讲完了，听众听完也就忘了。可要是在最扣人心弦的地方停住，那就不一样了。”
“听众会日思夜想，会抓耳挠腮，会跟身边所有的人讨论后续的剧情。这样一来，故事的热度不就起来了吗？‘大唐之声’的名气，不就打出去了吗？”
李世民一愣，拎着李安的手稍微松了松。
好像……有点道理？
李安继续忽悠道：“臣这叫‘饥饿营销’。免费的东西，没人珍惜。可要是让您求之不得，辗转反侧，那这故事在您心中的价值，可就完全不同了。”
“您想想，从今晚开始，整个长安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只猴子，所有人都在期待明晚的‘大唐之声’。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向心力？”
“等到所有人都养成了收听的习惯，对‘大唐之声’产生了依赖。到那个时候，您再说句话，颁布个政令，还会有人阳奉阴违吗？全天下都会竖起耳朵听着，奉为圭臬！”
“这，才是‘用声音统治世界’的第一步啊，陛下。”
一番话说下来，殿内鸦雀无声。
房玄龄和杜如晦看向李安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七岁的孩子，而是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妖孽。
将一个评书故事，上升到“统治人心”、“教化万民”的战略高度，并且还分析得头头是道，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李世民也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他把李安放了下来，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道：“道理朕都懂，可朕就是难受！”
“所以，臣这不是给您送解药来了吗？”
李安拍了拍被弄皱的衣服，神秘一笑。
“哦？”李世民眼睛一亮，“怎么？你把后续的故事写下来了？”
“写下来多没意思。”
李安摇了摇头，从他那个四次元百宝囊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那是一个古怪的木头盒子，比收音机小一些，上面连着一根长长的线，线的另一头，则是一个像是喇叭又像是听筒的玩意儿。
“这是何物？”李世民好奇地凑了过去。
“此物，名为‘电话’。”
李安把那个听筒一样的东西递给李世民，然后指了指那个木盒子。
“收音机，只能让您听到臣想让您听到的。而这个东西，能让您，跟千里之外的任何人，随时随地，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比如……您可以随时把臣叫过去，给您单独讲那猴子的故事，想听多久，就听多久。”
“再也不用等‘下回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