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西市还在一片晨雾之中。
一支堪称长安城“顶级流量”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西市的大街。
为首的，正是卢国公府大公子程处默！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绸劲装，腰悬长刀，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西域大马，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
在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的纨绔子弟。
这些人，不是某某国公的孙子，就是某某将军的儿子，个个都是长安城里横着走的主儿。
“听好了！都给小爷精神点！”
程处默勒住马缰，对着身后的一众狐朋狗友大声吼道：“咱们今天起，就是‘大唐皇家特勤安保队’的人了！月钱五十贯，包吃包住，年底还有分红！谁他娘的敢给小爷丢人，小爷先把他腿打折！”
“喔！！”
身后的纨绔们发出一阵兴奋的狼嚎。
五十贯啊！
那可是一笔巨款！以往他们伸手跟家里要钱，还得看老头子的脸色，现在自己能赚钱了，腰杆子瞬间硬了八度！
“处默哥，那咱们到底是给什么神仙地方看门啊？出手这么阔绰？”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凑上来问道。
“什么看门？会不会说话！”程处默一瞪眼，“那叫守护皇家产业！咱们的东家，是陛晶做的宫殿！咱们就是那宫殿的守护神！”
“水晶宫？！”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向往和震撼。
“快走快走！小爷已经等不及要看看那水晶宫长啥样了！”
程处默一马鞭抽在马屁股上，带头冲向了西市最核心的十字街口，也就是原先“望景楼”的所在。
然而，当他们兴冲冲地赶到目的地时，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二十多个长安顶级纨绔，此刻全都勒着马缰，呆立当场，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前，哪有什么雕梁画栋的“水晶宫”？
只有一片……废墟！
原本气派非凡的三层望景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工地。
满地都是断裂的木料和碎裂的砖瓦，上百名工匠正满头大汗地清理着垃圾，叮叮当当的敲砸声不绝于耳。
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尘土，糊了程处默一脸。
“……”
“……”
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程处默身后的一名纨绔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地问道：“处、处默哥，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这就是你说的水晶宫？”
“我……我……”
程处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兴奋的潮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般的酱紫色。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仿佛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骗子！
那个六岁的小屁孩是个大骗子！
周围看热闹的商贩和百姓们，早就注意到了这群煞星，此刻见他们这副吃瘪的模样，都忍不住在远处指指点点，低声窃笑。
“哈哈哈，那不是程家的大傻子吗？还真带人来了！”
“听说他被人骗了，说是五十贯月钱请他来看守水晶宫，结果是看守这片工地！”
“笑死我了！长安第一纨绔，成了工地保安头子！这下可有乐子看了！”
这些议论声虽然小，但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程处默的耳朵里。
“轰！”
程处默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把将肩上的熟铜棍顿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颤！
“李安！你个小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
暴怒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响彻了整个西市街口。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被一个六岁的奶娃娃耍得团团转！这要是传出去，他程处默以后还怎么在长安城混？
“谁敢骗我们处默哥？兄弟们，把这破工地给它砸了！”
身后的纨绔们也是怒不可遏，纷纷跳下马，抽出兵器就要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爆发一场大规模械斗的时刻——
一个清脆又淡定的童音，不急不缓地从工地后方传来。
“处默大哥，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可是容易上火长痘的哦。”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废墟后方一片被单独隔开的空地上，李安正背着小手，站在几个新砌的、造型古怪的土窑前，一脸风轻云淡。
在他身边，几个将作监的老工匠正满脸紧张地看着土窑，仿佛在等待什么奇迹。
“上火？老子现在只想把你剁了！”
程处默拎着棍子，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去，“说好的水晶宫呢？你让老子守着这堆破烂？你是不是觉得我程处默好骗？！”
“谁说这是破烂了？”
李安撇撇嘴，指了指那几个土窑，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水晶宫，不是现成的。”
“而是……现造的！”
话音刚落，一个老工匠突然发出一声惊喜到破音的尖叫：
“成……成了！李待诏！成了！真的烧出来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名老工匠用一根长长的铁钳，小心翼翼地从土窑中夹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板子。
它并不像传说中琉璃那般五彩斑斓，而是呈现出一种带着淡淡绿意的透明色。
虽然里面还有些气泡和杂质，但在晨光的照射下，它依然顽强地将光线穿透过去，在地上投下了一片清晰的光斑！
“这……这是……琉璃？！”
程处默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熟铜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在场的所有纨绔、工匠、甚至是远处围观的百姓，全都看得傻眼了。
琉璃！
那可是比黄金还贵的贡品啊！拳头大的一块就价值连城！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块比澡盆底还大的琉璃板！就这么用沙子和泥巴烧出来了？！
“不是琉璃。”
李安摇了摇头，纠正道。
他走到那块还散发着惊人热气的玻璃板前，迎着所有人震撼、狂热、难以置信的目光，伸出小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
清脆的声音，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李安抬起头，一脸睥睨天下的神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它的名字，叫玻璃。”
“从今天起，它将是我大唐‘奇趣阁’的墙，是我‘水晶宫’的砖！”
“而你们，”李安的目光扫向程处默和他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纨绔兄弟们，“将是这世间第一座奇迹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