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境王朝,南方疆域。
益州,此处遥隔扬州千万里。
此处的地貌、人相、风俗,皆与北方有很大的差别。
临近镇南王府治下,有一处赶圩集市。
辰时刚过,集市入口的木栅被推开,一个身着灰布短打、腰系油光围裙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面膛黝黑,手背青筋暴起,袖口磨得发毛,却掩不住腰间那枚铜制腰牌——刻着个“南”字。
此人姓王,是一个厨子。
他不买寻常米面菜蔬,径直往集市最深处走。
那里没有叫卖声,只有压抑的呜咽,混着牲畜的腥臊,在空气里飘得很远。
集市前半段还热闹,人来人往。
只是越往深处去,就变得愈发肃穆。
这里有披甲的武夫站岗,往来的行人都只敢缩着脖子走,丝毫没胆闹出反常的动静。
王厨子目不斜视,一直来到最深处。
站岗的武夫瞥见他腰间的铜牌,连忙上前弯腰开门:
“爷,您请进!”
“嗯。”王厨子鼻子出声,慢慢走过。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抽着旱烟,见他来,连忙掐了烟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您可来了,盼您好些日子了!”
“听说有新到的货?”王厨子语气平淡。
“有有有!”汉子连忙引着他往东边走,“刚送过来三笼,都是挑着好的留的,您请瞧瞧!”
第一笼里,缩着个瘦小的身影,听见脚步声,浑身发抖,脑袋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
汉子伸手扯了扯笼门,铁链哗啦作响:“这只羊才三岁,骨架小,嫩得很,炖着最香。”
王厨子瞥了一眼,眉头微蹙:“太嫩,没嚼劲。府里大人不爱吃这个。”
汉子连忙点头,又引着他到第二笼。
笼里是个半大的身影,约莫五六岁,眼神里满是恐惧,却强忍着没哭。
汉子伸手去戳:
“这只五岁,刚好,不嫩不柴,无论是炖是烤,都合胃口!”
那只羊吓得一哆嗦,缓缓抬头,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干裂,眼神里的绝望,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王厨子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敲了敲笼壁:
“活动活动,我看看利索不利索。”
汉子立马呵斥:“听见没有?动!”
那身影挣扎着起身,双腿发软,刚站定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汉子当即怒骂:
“废物,连站都站不稳,白给你吃了!”
王厨子没说话,又走到第三笼。
笼里的身影约莫七八岁,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恨意,死死瞪着外面,嘴里低声咒骂着。
“这只羊已经八岁,最壮实,肉质紧实,适合红烧。”汉子笑着说,“就是性子烈了点,刚来的时候还敢反抗,被打了好几顿,才老实些。”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
旁边一个武夫抄起木棍,狠狠砸在笼壁上。
“哐当——!”
笼里的身影猛地一颤,却依没有低头。
王厨子点点头,开口道:
“性子烈没事,处理干净就好。就这只,还有刚才那只五岁的,我都要了。”
汉子眼睛一亮,大喜:“好嘞王爷!您放心,都是活的,保证送到府里还是气足的。”
王厨子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
“剩下的,送到府里再结。”
汉子接住银子,掂量了一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多谢爷!多爷!我这就安排人把货给您装上!”
他转身吆喝了两个伙计过来,吩咐道:“把东边第二笼和第三笼的货,抬到王府去,小心点,别碰伤了,要是出了岔子,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伙计连忙应着,拿着钥匙打开笼门。
笼里的羊儿拼命挣扎,喊声瞬间响起,却被伙计们粗暴地拽了出来,反手捆住手脚,用破布堵住嘴。
五岁的那个,吓得浑身瘫软,任由伙计们拖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八岁的那个,依旧挣扎着,眼神里的恨意更浓,拼命扭动着身体,却被伙计们狠狠踹了一脚,跪倒在地,嘴角渗出鲜血。
有人笑着起哄:
“使劲点,这小东西还挺能闹。”
“再闹就被打,傻逼才闹!”
伙计们把两只羊抬上了车,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又用黑布盖了起来。
汉子连忙上前,对王厨子躬身道:“爷,都准备好了,您可以启程了。”
王厨子点点头:“走吧。”
他转身往门口走,武夫们纷纷躬身行礼。
空场里,剩下的哭腔依旧压抑,腥臊味越来越浓,与远处集市的吆喝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马车驶离集市,沿着大路前行。
刚走半里地,驾车的武夫猛地勒住缰绳。
路中间,一个醉汉四仰八叉躺着,嘴角还挂着酒沫。
武夫见后骂道:
“诶,我日你娘的,大白天地睡路上!”
“找死的蠢货!”身旁另一个武夫嗤笑:“草了,直接给狗日的压过去!”
驾车武夫扬手挥鞭,鞭梢抽在马背上。
马儿嘶鸣一声,却在醉汉身前顿住,死活不肯上前。
武夫皱眉,又加了把劲,马鞭抽得更响。
马儿焦躁地刨着蹄子,嘶叫声愈发急促,依旧原地踏步。
忽然,马车猛地晃动了一下,车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轿中传来王厨子的怒斥:
“该死的东西!”
“这点事都办不好,下车收拾了!”
“是的厨爷,您别生气!”两个武夫跳下车。
他们骂骂咧咧朝醉汉走去。
醉汉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极为英俊,眉眼周正,哪怕满脸酒污、头发凌乱,也遮不住那份俊朗。
他身上的衣料看着脏兮兮的,却绝非寻常布料,而是上等的锦缎。
但武夫却没细看,只当是个落魄的富家子弟。
毕竟在南方再富,还能富得过镇南王府?
他们抬脚就朝醉汉脑袋踩去。
“砰——!”
石砖路面当即被踩出一个坑!
醉汉身子猛地一歪,恰好躲开。
而常人的头颅要是被这一下踩到,毫无疑问将直接爆裂。
“诶呦!”武夫扑了个空。
他恼羞成怒,接连抬脚猛踩,每一下都奔着醉汉要害去,却都被醉汉轻飘飘躲开。
另一个武夫也看愣了,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高手啊!
来找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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