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进宫,墨影就被挡在了宫门外。
此刻温璃从承乾宫出来,后背的汗,被冷风一吹。
叫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命运再次被人拿捏的愤恨。
她沿着长长宫道,一步一步缓缓走着。
眸中却是从未展露过的冰冷。
却在这时,身后急促的脚步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
胳膊一紧,便被人拉得转过身。
正撞上临安王,焦急的眼眸。
以及他那张,绝世神颜。
瞬间,温璃只觉得胸中的郁结,烟消云散。
所有的负面情绪,莫名其妙。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就被扔在了一边。
之前她顾虑颇多,不敢卷入皇权纷争。
可就在半柱香前,她的命差点就丢在皇后手中。
既如此,不过是个可能早死的临安王罢了,她有什么不敢亲近的?
生命有限,及时行乐。
大不了,两人这辈子再死同穴好了!
似是想通了些,温璃看着他的脸,是从未有过的细致、认真。
更展颜一笑,脱口而出:
“王爷长得真好看!”
刷——
她陈恳的一句话,瞬间就叫这人,呆在了原地。
若不是泛红的耳根,温璃都怀疑,他没听到自己的话。
南彧方才知道,温璃被皇后唤进宫,便火急火燎的赶来。
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便去了慈宁宫,求到了宫里的秘药。
百毒解!
他生在皇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宫里的手段呢?
皇后要杀温璃,必定会下毒。
叫她离宫后,数日内,暴毙而亡。
好不容易看到了她的身影,甚至等不及出宫,也要给她喂下去。
却不曾想,眼前少女,望向自己的一瞬间,竟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而这话,南彧从前,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回。
可别人说的,他只觉得厌烦、无感。
温璃说的就不一样了,这还是她第一回,知道自己的身份后。
当着面,夸他!
南彧的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开心之余,鼻头发酸。
他的阿璃,小小年纪好不容易对付了安宁侯府,那些魑魅魍魉。
还没喘口气,就差点落入政权的死穴中。
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进她拉进怀里。
顺势竟百毒解,放进了她口中。
“傻丫头!我来晚了。”
不管了,以后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寸步不离护着她!
温璃口中清凉,呆愣了半晌。
“你给我吃了什么?”
且这里可是宫里,她一个在陛
不要命了吗?和临安王在宫里,搂搂抱抱?
好在只一瞬,南彧便松开了她。
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最后还是注意到她被烫得通红的手指。
他好看的星眸,立刻便冷落寒潭。
“烫到了?”
旋即,轻轻拉着温璃的手腕。
就这么堂而皇之带着她,出宫上了马车。
轻车熟路,拿出温璃马车里的药箱。
又翻出里面的药膏,厚厚涂满她双手。
然后转向一旁,面色焦急又手足无措的墨影:
“回去好好照顾你家主子,莫要她的手沾水。这些药膏不行,等下我叫人送更好的来。”
说着他低头看着面前,细细白白的小手,即便上了药膏,还是看得出
南彧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一抽抽的,难受极了。
“算了,我亲自照顾她。”
等到了温府,温璃这边还没进自己院子。
临安王已经从自己王府,绕了一圈,先她一步候着了。
“先叫丫鬟们,小心伺候你沐浴更衣。注意,手指不要沾生水。”
“等下我再给你重新上药。”
温璃眉头轻挑,前世她在婉柔手下,这样的烫伤不知道遭了多少回。
可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关心着。
感觉还真不错。
尤其,温璃不得不承认,临安王这张脸,可比当初绥安好看多了。
对着这样的一张脸,怕是吃饭都能更有胃口些。
南彧被她看得面上发烫,他自然察觉到了她今日的不同。
但知道她宫里走一遭,就算是再沉得住气,定是惊出了汗的。
当即沉着脸,催丫鬟几个带她沐浴,自己则坐在温璃书房,拿着卷书看着。
温璃瞥了眼,他盯着扉页半晌的不动的眼睛。
以及屋内,听他指挥毫无异常的丫鬟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带着水汽出来,坐在榻上后,灵云在身后替她熏干头发。
临安王则从怀中拿出药膏,捧着温璃的手,边小心吹着,便细致上药。
“这药冰冰凉凉,涂上是不是比之前的好些?”
温璃心中暖意翻涌,抬眸看着面前,还在细心给自己上药的人。
第一次光明正大,打量着他。
他垂眼看向她的手掌,长睫在眼下拓出一片阴影。
手指修长有力,是执惯刀剑的手——
此刻却极轻极稳地拖着他的手,纱布缠过她手指,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薄金。
浓眉如墨,鼻梁挺直,好看但偏冷峻的长相。
此刻眉心蹙出一道浅痕,倒像是烫伤的是他。
外人还不知道,温璃和临安王之间的事。
可堂兄司徒兰和婶娘,却或多或少猜出了不少。
此刻婶娘的话,忽然就在她耳边响起:
‘阿璃,旁的男子咱们不清楚。’
‘可临安王,几次舍身救你。明明身居高位,对你动情有得是办法逼迫你。’
‘却一再尊重你、怜惜你。这样的男子,值得你信一回!’
等处理好温璃的手,临安王抬眸这才发现。
从来不正眼看他的少女,今日安安静静任由他摆弄不说。
竟像是看了他好久,更重要的是,她嘴角带笑。
周身再无从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和抗拒!
临安王这些日子,也只有死皮赖脸,搂着她睡着后,才感受到她片刻的温顺。
哪里敢信,这进了趟宫,她对自己态度就变了。
“皇后应该是知道,你和镇北侯平反的案子有关。”
“这也怪我,以为只要扫除了痕迹,没人拿你怎么样。”
他也不瞒着温璃,便将他窥探到她派人接触宁远,都说了出来。
当看到温璃,认真的眼眸,只当她是生气了,赶紧解释道:
“之前怕你疑心,我并没告诉你,我早就猜到了你的计谋。”
“甚至你对付侯府那些,我也都知道,不过你放心,我可没破坏你的计划。”
世人哪里敢信,单枪匹马就敢深入敌营。
取人首级,被无数人追捧,奉为少年战神的临安王。
在一个少女面前,竟这般小心翼翼?
温璃一路走来,除了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哭过一回。
除此之外,几乎没落过泪。
可此刻,鼻尖一酸,鬼使神差想起,前世第一回看到这张脸时。
她孤魂野鬼,飘了多年;
他英年早逝,死于非命。
心头钝痛,再也克制不住,一头扎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