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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捞到一千二百斤鲅鱼卖给黄德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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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挂在半空中,林耀东站在船头,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阿遥在船尾掌舵,阿远蹲在船舱里整理新买的拖网,一边整理一边念叨。

    “东哥,我这心里咋这么没底呢?”阿远抬起头,脸上全是担忧,“大八月天的,咱真能找到鲅鱼群?”

    林耀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阿远又接着说:“我爹打了一辈子鱼,跟我说过,鲅鱼这东西过了六月就散了,就算有也是在深水区,咱这条船……”

    “咱这条船怎么了?”阿遥插嘴道,“东哥,上次才捞了只大章鱼,而且这船可有三十马力,跑三十海里没问题。”

    “我不是说船不行。”阿远把网绳紧了紧,“我是说鲅鱼这玩意儿,咱哥仨大半夜跑出去,万一扑了个空,油钱都赔进去。”

    林耀东自然明白阿远的担心不无道理。

    在八月份出海找鲅鱼群,放在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渔民眼里,都跟发疯差不多。

    洄游性的鱼类有它自己的规律,春天来秋天走,这是大海几千年不变的规矩。

    可他有系统给的信息。

    林耀东摸了摸裤兜里那张写满算账的纸,心里踏实得很。

    系统去年给他的黄花鱼汛提示只是个大概。

    而这次的提示更详细,老牛礁海域,明早上四点到五点之间。

    这要是再扑空,那就是老天爷不长眼。

    “别瞎琢磨了。”林耀东把烟头弹进海里,“开你的船,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阿遥在后头笑了一声,“阿远你什么时候见东哥干过没把握的事?”

    阿远想了想,还真是。

    从去年到现在,林耀东干的事就没有一件是没成的。

    黄花鱼那茬赚了一千多,做买卖的铺面也渐渐有了起色。

    东哥这个人,看着闷声不响,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阿远不再吭声,低下头继续理网。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着,船身破开海浪,往东南方向驶去。

    林耀东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海面,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老牛礁那片海域他之前去过一次,距离白沙村正好三十海里,中间有一道暗流,一般的渔船不会跑那么远。

    但那地方水深,饵料丰富,鱼群过境的时候会在那里停留。

    系统说明早上四点到五点之间鲅鱼群过境,那他们得在三点之前赶到,把网下好。

    林耀东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刚过,按照船速,两点半左右就能到。

    “阿遥,加点油,咱得快点儿。”

    “好嘞!”

    阿遥应了一声,把油门推上去,船速又快了几分。

    月光洒在海面上,小船把银色的海面切开一道口子,翻出白色的浪花……

    凌晨两点四十,老牛礁海域。

    “东哥,到了。”阿遥关小了油门,船速慢下来。

    林耀东站在船头,借着月光打量四周。

    这里离海岸线已经很远了,四面都是茫茫大海,看不见一点灯火。

    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块黑色的礁石露出水面,那就是老牛礁。

    林耀东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线还黑沉沉的,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头顶。

    “就这儿吧。”林耀东站起身,拍了拍手,“准备下网。”

    阿遥和阿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虽说跟着东哥跑了一趟又一趟,但这次毕竟不一样。

    一千斤鲅鱼,这要是搁在五月份,不算什么大事,可搁在八月份……

    “东哥。”阿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要不咱们先在这儿试一网?”

    “试网?”林耀东皱皱眉。

    “就是先下一网小的,看看有没有鱼。”阿遥说,“万一没有,咱还能换地方。要是直接下了拖网,这一来一回就浪费俩小时。”

    林耀东想了想,摇摇头。

    “没时间试了,直接下拖网。”

    “可是……”

    “信我。”林耀东打断他,看着阿遥,语气异常平静。

    阿遥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听东哥的。”

    三个人开始忙碌起来。

    新买的拖网摊在船舱里,林耀东检查了一遍网具。

    林耀东确认没问题后,把网的一头系在船尾的拖钩上。

    “阿远,你负责放网。阿遥,你掌舵,保持航速。”

    “知道了东哥。”

    “我先放沉子,你慢点开。”

    阿远一边说一边把网尾的沉石扔进海里。

    拖网缓缓滑入水中,网口在沉子的重力作用下张开。

    林耀东站在船尾,看着拖网完全展开,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角度和水深。

    “航向保持东南,航速再慢一点。”

    “好。”阿遥应了一声,稳稳地把住舵。

    船速降下来,拖网在后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林耀东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现在开始拖网,到五点起网,正好两个小时。

    能不能捞到一千斤鲅鱼,就看这两个小时了。

    船慢悠悠地在海面上航行,柴油机的声音变得低沉。

    阿远在船舱里坐下来,掏出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东哥。”阿远吐出烟圈,声音有些发虚,“你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这网下去啥也没有,咱咋办?”

    “那就空着网回去呗。”林耀东靠在船舷上,语气很随意。

    “那油钱咋办嘛…”

    “不就三十块钱油钱嘛。”林耀东笑了笑,“咱又不是赔不起。”

    阿远想想也是,三十块钱的油钱,对现在的林耀东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不是钱的事,是面子的事。

    大半夜跑出来打鱼,结果空手而归,传出去多丢人。

    阿遥大概跟阿远想到一块儿去了,他在船尾喊了一嗓子:“东哥,要不咱一边拖网一边钓鱼?闲着也是闲着。”

    林耀东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

    他从船舱里翻出三根手线,又从箱子里拿出几盒鱼钩和铅坠。

    “来,绑钩子,咱试试手气。”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绑好鱼钩,挂上饵料,把线甩进海里。

    阿远把手线捏在手里,嘴里嘟囔着:“这地方水挺深,得有个四五十米。”

    “差不多了。”林耀东说,“老牛礁这片海域最深的地方六十多米,咱们现在这个位置大概四十来米。”

    正说着,阿遥的手线猛地一沉。

    “哎!有货!”

    阿遥眼疾手快,猛地一提线,手上立刻传来一股不小的拉力。

    “不小!这玩意儿不小!”

    阿遥兴奋地喊起来,双手交替往上拽。

    林耀东和阿远都停了手里的活,看着阿遥拽鱼。

    月光下,一条银白色的鱼被拽出水面,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阿遥一把把鱼拎上船,鱼落在甲板上啪啪啪地跳个不停。

    三个人都愣住了,真是鲅鱼!

    而且是一条不小的鲅鱼,看个头少说有两斤。

    阿远瞪大了眼睛,“鲅……鲅鱼?!”

    林耀东把鱼按住,摘了钩子。

    鱼身修长,背部呈深蓝色,腹部银白,身上还有几道深色的横纹。

    这是条十分标准的鲅鱼,而且很新鲜,鳞片完整,眼睛清亮。

    “还真是鲅鱼。”林耀东笑了。

    阿遥和阿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八月份,老牛礁海域,手线钓上鲅鱼?!

    这要是搁在以前,谁跟他们说这事儿,他们准得骂那人胡说八道。

    可现在,鱼就在甲板上蹦跶。

    “愣着干啥?接着钓啊!”

    林耀东把手里的鱼扔进舱里,重新挂上饵,把手线甩进海里。

    三个人重新开始钓鱼。

    这一次谁都不说话了,眼睛都盯着手里的线。

    没过五分钟,阿远的手线也猛地一沉。

    “来了来了!”

    阿远手忙脚乱地往上拽,拉上来一看,又是一条鲅鱼。

    个头跟第一条差不多,两斤上下。

    紧接着,林耀东的手线也有了动静。

    他提着手线,感觉手上的分量比前两条都沉。

    拽上来一看,这条少说有三斤。

    “大的嘞!”

    林耀东喊了一声,把鱼扔进舱里。

    阿遥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东哥,这片海域到底有多少鲅鱼啊?”

    “有多少我不知道。”林耀东一边挂饵一边说,“但我估摸着,咱们今天这网保底不亏。”

    话音还没落,阿遥的手线又有了动静。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三个人轮番上鱼,几乎没有停过。

    手线扔下去,不到十分钟就有动静,有时候甚至刚放下去就咬钩。

    阿远钓得手都酸了,但脸上笑开了花,“东哥,照这个势头,光靠手线咱们都能钓上百来斤!”

    林耀东看了看船舱里活蹦乱跳的鲅鱼,粗略数了数。

    一个小时钓上来二十多条,差不多四五十斤。

    但他心里清楚,手线钓上来这点跟拖网比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重头戏,是后面那网。

    林耀东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快五点了。

    “行了,别钓了。”

    林耀东把手线收起来,“准备起网。”

    阿遥关了柴油机,船停了下来。

    三个人站到船尾,看着拖网系绳绷得笔直,一直延伸到海面以下。

    “阿远,你负责拉左边,阿遥负责拉右边,我在中间掌舵。听我口令,一起用力。”

    “好!”

    阿遥和阿远分别握住两边的网绳,扎好马步,做好准备。

    “一,二,三,拉!”

    三个人同时发力,拖网开始缓缓上浮。

    刚拉了几下,阿远的脸色就变了。

    “东哥……这网……好沉!”

    阿遥也在咬牙,“我这边也沉得很,感觉比上次拉黄花鱼那网还沉!”

    林耀东心里一喜,手上更加用力。

    网越拉越近,水面开始翻涌,隐约能看见网里有大片大片银白色的东西在跳动。

    “加把劲!快出来了!”

    三个人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猛地一拽。

    拖网被拽出水面,网里的鱼哗啦啦地涌出来,把整个网兜撑得鼓鼓囊囊的。

    银白色的鱼身在月光和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银光。

    满满一网鲅鱼。

    大的有三四斤,小的也有一斤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拼命挣扎着甩动尾巴,溅起的水花打在三个人脸上。

    阿遥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东哥……这……这也太多了吧……”

    林耀东也愣住了。

    他知道系统给的信息不会错,但亲眼看到这一网鲅鱼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八月天,老牛礁海域,一千多斤鲅鱼。

    这放在整个白沙村的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别愣着了,快用起网机把网拖上来!”

    林耀东最先回过神来,指挥着阿遥和阿远把拖网完全拽上船。

    网兜解开,鲅鱼哗啦啦地掉下来,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鱼在甲板上噼里啪啦地跳。

    有的蹦得太高直接蹦进海里,看得阿远心疼得直叫唤。

    “快快快,把舱盖打开,把鱼装进去!”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往船舱里装鱼,小的扔进去,大的先放在一边。

    林耀东抽空把网里最大的几条捡出来,放在秤上一称。

    最重的一条四斤六两,剩下的平均两斤到三斤之间。

    这些鱼的品质,可都是上好的货色。

    鲅鱼这东西,一斤以下的不值钱,到了两斤以上就是好货了。

    四斤多的那更是稀罕物,拿到市场上能卖出好价钱。

    林耀东越看越满意,这一网鲅鱼的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等到全部装完,三个人累得满头大汗,但谁都没有抱怨。

    林耀东拿出纸笔,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网有一千两百斤,而且只多不少。

    阿遥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两百斤?!东哥,你确定?”

    “我估的只少不多。”林耀东拍了拍船舱,“这一舱装得满满当当的,少说一千两百斤。”

    阿远趴在船舱边上,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鲅鱼,突然冒出一句问话。

    “东哥,你说这些鲅鱼能加工成啥?”

    林耀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小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嘛。”阿远挠挠头,“这么大个头的鲅鱼,应该能做不少东西吧。”

    “那可不。”

    林耀东坐下来,慢慢说道,“鲅鱼这东西浑身是宝,能加工的东西多了去了。”

    “鲅鱼肉剁碎了可以做丸子,加点儿葱姜水,打上劲,煮出来的丸子又鲜又弹。要是做成饺子馅,也很不错。”

    阿遥听得咽了咽口水,“东哥你这么一说,我都馋了。”

    “还有呢。”林耀东吐了口烟,“鲅鱼可以切片晒干,做成鱼干能放好久。想吃的时候拿水泡发,炒着吃炖着吃都行。”

    “要是做成熏鱼,那又是一番风味。羊城那边还有人把鲅鱼做成鱼松、鱼肉酱,反正花样多得是。”

    “只是咱们县城没有加工厂,不然这些好东西还能卖给外地人?!”

    阿远眼睛放光,“东哥,要不咱留几条自己吃,回去做顿鲅鱼饺子?”

    “留!当然得留!”

    林耀东大手一挥,“这么大的鲅鱼,不留几条自己吃那是糟蹋东西。”

    “等回去让我娘做一锅鲅鱼饺子,再炸几块鱼排,你们俩都上我家吃去。”

    “好嘞!”阿遥和阿远齐声应道。

    三个人在船上抽完一根烟,歇了口气。

    林耀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鱼鳞。

    “行了,歇够了,开船回码头。”

    柴油机重新响起来,船掉头往县城方向驶去。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红霞,太阳快出来了。

    林耀东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岸线渐渐清晰,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一千两百斤鲅鱼,每斤就算只卖三毛九,也是四百六十八块钱。

    除去成本,净利润至少四百块。

    更重要的是,这网鲅鱼不是卖给加工厂的,是卖给黄德彪的。

    他想看看,当黄德彪知道自己手里有一千多斤鲅鱼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渔船“呜呜呜”地往县城开。

    县城码头的早市刚开。

    天蒙蒙亮,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艘渔船陆续靠岸,渔民们把夜里打上来的鱼搬上码头,摆在摊位上叫卖。

    赵老三蹲在自己的摊位前,面前摆着两筐带鱼和一筐小黄鱼,数量都不多,加起来不到一百斤。

    “今天的货咋样?”旁边一个中年渔民凑过来问。

    赵老三摇摇头,“别提了,跑出去二十多海里,忙活一宿,就弄了这么点儿,这八月天,鱼都跑光了。”

    “可不是嘛。”中年渔民叹了口气,“我比你还惨,后半夜网还破了个洞,跑了半网的鱼,气死我了。”

    两人正说着话,码头东边传来一阵柴油机的突突声。

    一艘渔船正缓缓驶进码头。

    赵老三抬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林耀东的船。

    “哟,那不是林老板的船嘛。”中年渔民说,“他不是在做买卖嘛,怎么又跑来打鱼了?”

    赵老三没搭话,看着船慢慢靠岸。

    船停稳了,林耀东从船上跳下来,把缆绳系在岸边的桩子上。

    紧接着,阿遥和阿远也从船上跳下来,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林老板,这一大早的打啥鱼去了?”赵老三喊了一嗓子。

    林耀东笑了笑,“三哥,打了点儿鲅鱼。”

    “鲅鱼?”赵老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八月天你打鲅鱼?东子你逗我呢吧?”

    码头上其他渔民也笑了起来。

    “林老板,你是不是做梦没醒呢?八月天哪来的鲅鱼?”

    “就是啊,鲅鱼早跑了,你能打着鲅鱼我生吃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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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不懂行情,打鱼这事儿得看季节。”

    笑声此起彼伏。

    林耀东也不生气,回头冲阿遥喊了一声:“阿遥,掀开舱盖给大伙看看。”

    阿遥嘿嘿一笑,跳上船,一把掀开船舱盖。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船舱里满满当当的鲅鱼,银白色的鱼身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千斤。

    赵老三手里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真是鲅鱼?!”

    刚才说要生吃了鲅鱼的那个渔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林老板……”赵老三结结巴巴地走到船边,伸手抓起一条鲅鱼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真是你打上来的?在哪儿打的?”

    “保密。”

    林耀东嘿嘿一笑,旋即招呼阿遥和阿远开始搬鱼。

    码头上其他渔民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也太邪门了,八月天还能打着鲅鱼?”

    “你看这鱼多新鲜,眼睛都是亮的,刚从海里上来的。”

    “这得有多少?看着得一千多斤吧?”

    “一千多斤?我看不止,你看看这船舱都装满了。”

    “林老板这运气太好了吧,之前的皇带鱼好像也是他

    赵老三站在人群里,看着林耀东三人一筐一筐地往码头上搬鲅鱼,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打了一辈子鱼,八月份见到上千斤鲅鱼,这还是头一回。

    此时黄德彪码头那边监视的小工没法淡定了。

    他声音急吼吼的给马三嚷嚷,“马哥,码头出大事了!”

    马三揉了揉眼睛,没好气地说:“大早上的,出什么大事了?”

    “有人打了一千多斤鲅鱼回来!”

    马三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你说什么?!一千多斤鲅鱼?谁打的?”

    “林耀东!就是那个开铺面的林耀东!”

    “你确定?!是鲅鱼??”

    “确定!!脑袋保证。”

    马三挂了电话,赶紧穿衣服出门,骑上摩托车就往码头赶。

    到了码头,远远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

    他挤进人群,看见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筐鲅鱼,个个膘肥体壮,少说也有七八百斤。

    林耀东正站在筐子旁边跟人说话,阿遥和阿远在旁边守着鱼。

    马三见状后,转身就走。

    他得赶紧回去告诉黄德彪。

    收购站里,黄德彪正对着账本发愁。

    昨晚他又带了船出海,跑到四十五海里外,折腾了一宿,只捞到不到六十斤鲅鱼。

    加上之前凑的两百多斤,总共不到三百斤。

    离一千斤还差七百多斤。

    八月二十之前要是凑不齐,合同就废了,那八千多块货款起码要损失两千多。

    他娘的!

    黄德彪把账本摔在桌上,没好气地抽着闷烟。

    “老大!老大!”马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怎么了?”黄德彪皱起眉头。

    “码头……码头那边……有人打了一千多斤鲅鱼回来了!”

    黄德彪脸颊两侧的肉一抖,“你说什么?”

    “林耀东!林耀东打了一千多斤鲅鱼!全是大个的,两斤起步,最大的有四斤多!”

    黄德彪猛地站起来。

    “一千多斤鲅鱼?!”

    “林耀东?!”

    这两个名字,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清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码头上摆了一地,至少七八百斤,船上还有,少说一千多斤!”

    黄德彪坐回椅子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一千多斤鲅鱼,交货绰绰有余,但这鱼是林耀东的。

    林耀东,他肯把鱼卖给自己吗?

    黄德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如果林耀东不卖,或者把鱼卖给别人,那他这单生意就彻底完了。

    合同作废,货款被扣,他在第二加工厂那边的信誉也会受损。

    更麻烦的是,这件事传出去,其他加工厂也会对他有看法。

    一个连货都凑不齐的供应商,谁敢跟他合作?

    但如果林耀东肯卖……

    黄德彪咬了咬牙,觉得这不切实际。

    之前为了抢生意,在他拿收购站手续的时候故意拖时间。

    还在码头放话让他混不下去,后来又压价收他的鱼,哪一件都不是什么光彩事。

    换了是自己,手里有货,肯定不会卖给竞争对手,让他自生自灭多好。

    黄德彪越想越觉得没戏,脸色阴沉得不行。

    “老大,要不我去找林耀东谈谈?”马三小心翼翼地说。

    “谈什么?”黄德彪冷笑一声,“你跟人家谈人家就卖给你?你以为你是谁?”

    马三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黄德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去别的地方收鱼?三天时间,跑遍邻县也凑不齐七百多斤。

    想来想去,唯一的出路就在林耀东手里那批鱼上。

    黄德彪睁开眼,他这辈子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去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头。

    可如果不低头,那自己的真金白银就损失了。

    “马三。”黄德彪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在!”

    “你去叫……”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

    黄德彪拿起电话,语气不太好:“谁?”

    “黄老板,是我,林耀东。”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黄德彪愣住了。

    林耀东?

    黄德彪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林老板,有事?”

    “黄老板,我听说你那边在收鲅鱼,刚好我今天早上打了一船上来,你要是需要的话,匀给你。”

    黄德彪诧异不已,他万万没想到,林耀东会主动打这个电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手里有一批鲅鱼,你要是需要就匀给你。”林耀东接着道:“总共一千两百斤,你要多少?”

    黄德彪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老板,你……你确定卖给我?”黄德彪的声音有些忐忑。

    “不卖给你我打这个电话干什么?”林耀东笑了,“黄老板你要是不要,我就问问别人了。”

    “要!当然要!”黄德彪赶紧说,“你全给我,我全要了!”

    “行,那价格方面!”

    “价格好商量!”黄德彪说,“你看三毛九一斤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毛九?”林耀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黄德彪心里一紧,“你要是觉得低了,四毛也行,四毛一斤,全要了。”

    其实加工厂给他的收购价是四毛二。

    四毛收进来他还能赚两分钱的差价,一千两百斤就是二十四块钱。

    虽然少了点,但总比违约强。

    “行,就四毛。”林耀东答应了,“你现在派人来码头拉鱼吧,我在这儿等着。”

    “好!好!我马上派人去!”

    黄德彪挂了电话,现在脑袋都懵的。

    马三在旁边看呆了,“老大,林耀东真肯卖给咱们?”

    黄德彪半天才说了一句:“马三,带上人,开车去码头。”

    “带多少钱?”

    “带五百。”黄德彪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我亲自去。”

    黄德彪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快上午九点了。

    码头上的人比早上还多。

    主要是消息早在水产圈传开了。

    做批发的、开饭店的、摆摊卖鱼的,能来的都来了,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

    马三在前面开路,黄德彪跟在后面,挤进了人群。

    林耀东坐在筐子旁边,正跟阿遥说着什么。

    看见黄德彪来了,他站起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黄老板,来了?”

    黄德彪看着地上整整齐齐码着的鲅鱼筐子,心脏咚咚跳了两下。

    十几筐鲅鱼,每筐都有七八十斤,个个都是好货。

    尤其是最上面那几条大的,少说四斤开外。

    这种品相的鲅鱼放在平时,一斤能卖到五毛。

    “林老板。”黄德彪客客气气地走到林耀东面前,“这批鱼你能卖给我,我记你这个人情。”

    林耀东摆摆手,“做生意嘛,你把货卖给我,我也把货卖给你,都是生意,谈不上人情。”

    围观的渔民们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林耀东愿意把鲅鱼卖给黄德彪?!

    这两人不是竞争对手吗?!

    之前黄德彪还在码头放话说要让林耀东混不下去,怎么现在反倒做起买卖来了?

    “这什么情况?林老板怎么把鱼卖给黄德彪了?”

    “就是啊,他俩不是有仇吗?”

    “嗐,这你就不懂了,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要我说林耀东这人有格局,换了一般人,手里有鱼肯定不卖给黄德彪,让他吃个亏长长记性。”

    “所以才说人家能做大买卖嘛。”

    大伙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黄德彪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条鲅鱼检查了一下品质。

    鱼身完整,鳞片紧实,眼睛清澈,鳃色鲜红,一看就是当天凌晨打上来的新鲜货。

    “品质没得说。”黄德彪站起来,冲马三招招手,“过秤。”

    马三带着几个人开始一筐一筐地称重。

    每报一个数字,林耀东就在本子上记一笔。

    阿遥和阿远在旁边帮忙搬筐,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称到最后一筐的时候,马三报了个数:“第十二筐,七十六斤。总计……”

    林耀东报出总数:“一千零一十二斤。”

    “船上还有呢。”阿远插了一句,“船舱里还有将近两百斤没搬上来。”

    黄德彪眼睛一亮,“全搬上来,我全要。”

    等到全部搬完再过秤,总数是一千二百一十三斤。

    “一千二百一十三斤,四毛一斤,总共四百八十五块二。”林耀东把算好的数念出来。

    黄德彪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四百九十块递过去,“凑个整。”

    林耀东接过钱,点了一遍。

    “黄老板,货你验过了,钱我收下了,咱们两清。”

    黄德彪点点头,示意马三带人装车。

    收购站的工人把一筐筐鲅鱼搬上货车,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码头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几艘渔船在岸边晃荡。

    林耀东招呼阿遥和阿远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林老板。”黄德彪叫住了他。

    林耀东转过身,“还有事?”

    黄德彪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走到林耀东面前,伸出手。

    “林老板,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码头上还没走的人看见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

    黄德彪向林耀东道歉?

    这在县城可是头一遭。

    黄德彪这个人,在县城混了多少年,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

    就算是跟加工厂谈生意,也是一副老子最大的派头。

    可现在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林耀东伸出手主动道歉。

    林耀东看着黄德彪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住。

    他看着黄德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愧疚。

    说实话,林耀东心里对黄德彪不是没有芥蒂。

    之前收购站手续的事,码头放话的事,压价收鱼的事,哪一件都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但今天,他选择把火压下去。

    “黄老板。”

    林耀东握住黄德彪的手,用力摇了摇。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咱俩好好处。”

    黄德彪握着林耀东的手,“你放心,县城的鱼货市场,咱两家互相扶持,共同做大。”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林耀东笑着松开了手。

    黄德彪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马三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老大,这林耀东还挺大度的……”

    黄德彪没说话,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他回想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有这份心胸和格局。

    将来在水产圈子里,绝对不止现在这个位置。

    回去的路上,阿远骑着自行车跟在林耀东后面,嘴里哼着小曲,高兴得不行。

    阿遥倒是沉得住气,骑了一阵才开口:“东哥,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你说。”

    “咱们这批鲅鱼,要是直接卖给加工厂,一斤能卖四毛二,一千两百斤就是五百零四块,比卖给黄德彪多挣将近二十块钱。你为啥非要卖给他?还主动给他打电话?”

    林耀东骑着车,没有立刻回答。

    等快到白沙村的时候,林耀东才开口。

    “阿遥,我问你一个问题。”

    “啥问题?”

    “县城的鱼货市场,现在谁说了算?”

    阿遥想了想,“应该是黄德彪吧,他在县城干了这么多年,收购站最大,客户最多,加工厂也都认他。”

    “对。”林耀东点点头,“县城鱼货市场的份额,黄德彪占了一大半,咱们这些收购站分剩下的那一小半。你说,如果今天我不把鱼卖给黄德彪,让他这单生意黄了,会怎么样?”

    阿遥皱眉想了想,“他肯定会亏钱,合同也丢了,在加工厂那边的信誉也受损。”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更难了呗。”

    “再然后呢?”

    阿遥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耀东放缓了车速,慢慢说道:

    “黄德彪要是真被搞垮了,县城的鱼货市场就空出来一大块份额,你以为这块份额会落到咱们头上?”

    阿遥恍然大悟,“你是说……会有人进来抢?”

    “肯定有人啊。”林耀东说,“县城鱼货市场这块蛋糕,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黄德彪在的时候,别人进不来,因为他是地头蛇,但黄德彪要是倒了,那些盯着这块蛋糕的人就会蜂拥而上。”

    “到时候咱们这些小户,能不能保住手里这点份额都不好说。”

    阿遥听得直点头,“东哥你说得对,我咋没想到这一层呢?”

    “还有一点。”林耀东继续说,“今天咱们把鱼卖给黄德彪,帮他渡过了难关,他欠咱们一个人情。”

    “往后咱们在县城做生意,黄德彪就算不帮忙,至少不会使绊子。”

    “可是东哥,他之前给咱们使了那么多绊子,你就这么算了?”

    林耀东笑了,“不算了还能怎么着?杀了他?”

    “阿遥,你要记住,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做生意讲究的是互利共赢,把蛋糕做大。今天你跟这个斗,明天你跟那个斗,斗来斗去,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阿遥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东哥,我明白了。”

    阿远在后头听了一路,这时候也插嘴道:“东哥,你说黄德彪以后真能跟咱们和睦相处?”

    “谁知道呢。”林耀东说,“但至少今天,他那个握手是真心的。”

    “你咋看出来的?”

    林耀东道:“黄德彪今天那眼神是真的拉下脸了,这种人你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就记你的好。”

    三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

    林耀东停好车,把钱给他们一人各分了二十块,自己留了四百五。

    回去该休息的去休息,该睡觉的去睡觉,有情况等睡醒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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