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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东愣在原地,脑子里那声清脆的提示音还嗡嗡作响。
他眨了眨眼,看见小娟正扶着腰慢慢往屋里走。
一切都很正常,但眼前那两条信息还在。
【线索一:市第二加工厂紧急需要一千斤鲅鱼。联系人:供销科王科长,收购价每斤四毛二。】
【线索二:距离白沙村三十海里处的老牛礁海域,明早上四点至五点之间,将有大型鲅鱼群过境,预估数量超过千斤。】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不是没见过系统给奖励,去年系统给了他一个关于黄花鱼汛的提示,让他赚了一千多块钱。
但那次的提示远没有这次详细,更没有收购方的信息。
这次不一样,这次连加工厂的联系人和收购价都给出来了。
四毛二一斤。
林耀东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
一千斤就是四百二十块钱。
除去油钱和人工,净落三百多块不成问题。
但让林耀东兴奋的不只是钱,而是他想到了黄德彪。
现在市第二加工厂紧急要一千斤鲅鱼。
黄德彪跟第二加工厂有长期的供货关系,这种紧急订单,肯定是第一个找黄德彪的。
可现在是八月天,找一千斤鲅鱼确实难。
林耀东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鲅鱼是洄游性鱼类,每年春天从外海游向近岸产卵,五六月是旺季。
到了八月,产卵期过了,鲅鱼群就散了,退回深水区。
这时候想在近海捕捞到大群的鲅鱼,比登天还难。
就算是拖网船跑出去二三十海里,运气好了能碰上几十斤,运气不好一天白跑。
一千斤,那简直是在开玩笑。
现在加工厂要货,黄德彪只能硬着头皮找。
不然他与第二加工厂的合作可能就泡汤了,黄德彪极有可能赔钱。
想到这里,林耀东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来这第二加工厂水挺深,人也挺不厚道的。
“东哥,你站那儿傻笑什么呢?”
小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把林耀东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没,没啥。”林耀东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屋里。
小娟已经躺下,她看见林耀东进来,往床里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你刚才在外头站了老半天,想什么呢?”
林耀东脱了鞋,在床边坐下来,没跟小娟说实话。
不是想瞒着她,而是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他得先确认系统给的信息到底准不准。
万一说了半天结果不是那么回事,就有点尴尬了。
“我在想县城的生意。”林耀东说,“明天我得去县城一趟,早点走。”
小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那你路上小心点,骑慢些。”
“嗯。”
林耀东躺下来,盯着房顶的椽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两条线索。
明天去县城,第一件事不是去加工厂,而是先找人打听打听黄德彪那边的动静。
他在县城待了大半年,虽然不算地头蛇,但也攒了些人脉。
收购站门口天天排队卖鱼的那些渔民,有好几个跟他处得不错,平时递根烟聊两句,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林耀东打定了主意,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李秀英已经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熬着昨晚捡的蛤蜊煮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看见儿子出来,她盛了一碗递过去。
“这么早就要走?”
“嗯,去县城办点事。”林耀东接过粥,呼噜呼噜喝了半碗,又抓了两个馒头揣进兜里。
“小娟还没起呢,你路上小心些。”李秀英从灶台点钱在身上,别饿着。”
“不用娘,我身上有。”
林耀东拍了拍裤兜,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土路坑坑洼洼的,但林耀东骑得快,不到一个小时就进了县城。
他在码头找到一个既跟他又和黄德彪做生意的渔民。
“三哥。”林耀东停好车,走过去递了根烟。
赵老三接过烟,眯着眼看了看林耀东,“哟,东子,好些天没见你了,最近在忙啥?”
“瞎忙。”林耀东笑了笑,自己也点了根烟,蹲下来跟赵老三并排,“三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说。”
“黄德彪最近是不是在收鲅鱼??”
赵老三抽了口烟,眼珠子转了转,疑惑地看着他。
“你消息倒灵通,我都是才知道的!他说那边要一千斤鲅鱼,八月二十之前得交货。”
林耀东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黄德彪那边咋样??”
“嗐,别提了。”
赵老三道:“黄老板现在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凑鱼。”
“他把底下几个收购点的库存全翻了一遍,满打满算凑了不到两百斤。昨晚他亲自带着船出海去捞,跑出去四十海里,捞上来不到五十斤,气得他在船上骂了一路的娘。”
林耀东忍住笑,又问:“那加工厂那边等不及了吧?”
“等不及也得等啊。”赵老三叹了口气,“这大热天的鲅鱼都跑深海去了,近海哪捞得着?别说一千斤,就是五百斤,现在谁能拿出来,那都是本事。”
“加工厂那边说了,八月二十之前要是凑不齐货,合同就作废,违约金还得赔。”
八月二十,今天都八月十六了,还剩四天。
林耀东心里有数了,“谢了三哥。”
“你忙你的。”赵老三摆摆手,又想起了什么,“林老板,你是不是有鲅鱼的路子?要有的话赶紧出手,这价钱可不低。”
“行,我知道了。”
林耀东推着自行车走开,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
没想到系统给的提示是真的,而且黄德彪那边果然急了。
林耀东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脑子里已经把整件事想了个通透。
他不是没想过截胡这单生意。
一千斤鲅鱼,四百二十块钱的货款,净落三百多块。
这钱够他喘息一段时间,还能解决自己现金流的问题,但截胡的后果很严重
黄德彪在县城混了多少年,能从一个小鱼贩子干到现在收购站老板的位置,背后的人脉和手段不是他林耀东一个刚起步的年轻人能比的。
这次加工厂紧急要货,黄德彪要是拿不出来,丢了合同赔了钱,以他的脾气,肯定要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截了他的胡。
到时候查到自己头上,后果就不是他能扛住的。
再者说,那第二加工厂也不是什么好鸟。
明知道八月份一千斤鲅鱼难搞,还开出这样的紧急订单,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说不定就是故意卡黄德彪的脖子,逼他让利,或者干脆就是想换供货商。
自己要是傻乎乎地凑上去,搞不好连骨头带肉都被人家吞了,屎盆子扣自己脑袋上还不知道怎么掉的。
林耀东在县城混了大半年,想起那些因为贪小便宜吃了大亏的散户,心里头愈发清明。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与其截胡赚一笔快钱,不如去把鲅鱼捞回来,卖给黄德彪,帮他缓了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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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箭三雕的事,不做是傻子。
一是自己赚了钱,虽说卖价肯定比加工厂给的收购价低一些,但胜在稳妥,不用跟加工厂打交道,不用担风险。
二是缓和了和黄德彪的关系,这人在县城能量不小,能成为朋友最好不要成为敌人。
想到这里,林耀东的脚步轻快了几分。
他出了巷子,骑上自行车,往自己买的那个铺面骑去。
林耀东把自行车靠在门口,阿遥和另外两个工人在铺子忙活。
见林耀东回来了,阿遥小跑上去。
“东哥,你回来得正好,黄德彪那边估计要栽跟头了。”
林耀东笑笑,坐到桌前,开始算账。
一千斤鲅鱼,加工厂给黄德彪的收购价是四毛二一斤。
那黄德彪从渔民手里收,肯定要比这个价低。
正常行情,中间商会压两分到三分的差价,也就是三毛九到四毛一斤。
这样算下来,一千斤能拿到三百九十块钱左右。
除去油钱,出海一趟烧柴油大概要三十块钱。
林耀东想了想,光靠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肯定得请两个人帮忙。
一人给八块钱辛苦费,加上管顿饭,二十块钱够了。
满打满算,成本不超过六十块,净利润三百三十块。
林耀东把本子合上,开始谋划具体怎么做。
首先得确认老牛礁那片海域的情况。
那地方距离白沙村三十海里,中间隔着一道暗流,一般的渔船不会跑那么远。
系统给的信息说大型鲅鱼群会在明早上四点到五点之间过境。
那就得在三点赶到那里下网。
林耀东皱了邹眉,叫阿遥进屋商量事儿。
“东哥咋啦?”阿遥迷茫问。
“晚上有事找你帮忙,方便不?”
阿遥看他神色严肃,知道不是小事,“东哥你说,啥事?”
“出海,帮我打一网鱼。”
“打鱼?”阿遥眨巴眨巴眼,“打鱼干啥啊?”
“打鱼卖给黄德彪。”
阿遥惊讶地“啊”了一声,眼睛瞪的溜圆。
“东哥,你意思是帮黄德彪渡过难关??”
“对啊!咱们把鱼卖给谁,不都是卖。”林耀东道。
“可那是鲅鱼啊,现在这天气…”
阿遥没说完,但林耀东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没事儿,我有小道消息,肯定能找到鲅鱼。”林耀东自信地看着他,问道:“去不去?”
“去!啥时候走?”
“今晚上十二点一过,村码头集合,到时喊上阿远,咱兄弟仨好久没一起打鱼了。”
而此时,黄德彪正阴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老大。”马三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我又跑了两趟,北边那几个村子都问遍了,拢共收了不到四十斤。”
黄德彪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通红,“四十斤?我要的是八百多斤!你拿四十斤糊弄谁呢?”
马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滚!接着去找!”黄德彪一拍桌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告诉底下那些人,但凡能收到一百斤以上的,我额外奖励二十块钱!”
马三应了一声,赶紧溜了出去。
黄德彪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脑袋嗡嗡地疼。
他拿起桌上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八月二十日前交货一千斤,逾期未能足额交付,收购方有权扣除全部未结算货款。
他娘的。
黄德彪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跟第二加工厂打过几次交道。
开始先是压价,后来又拖延货款,现在又搞出这么个紧急订单。
黄德彪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想把他挤出供货名单。
可他明知道是个坑,也得往里跳。
现在跟加工厂的货款还有八千多块压着没结。
要是这次违约,那八千块能回六千就算不错了。
黄德彪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停着两辆小货车,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搬冰块。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黄德彪站在台阶上喊道,“今天下午接着出去找,跑远点,跑到隔壁县去,三百斤,五百斤,不管多少都给我拉回来。价钱方面,每斤提到三毛八,有多少收多少。”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搭话。
黄德彪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回了屋。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忙活的工人,心里头盘算着剩下那八百多斤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只能自己带船出海碰碰运气了。
可八月天要找鲅鱼群,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分别?
下午,林耀东带着阿遥和阿远,骑着自行车到了县城百货大楼。
“东哥,咱不是有拖网嘛?”阿远好奇地问。
“家里的网太小,拖不了千斤的鱼,最多三四百斤。”
阿遥跟在后面,忍不住说:“东哥,你买这么大的网,有点不值当,毕竟咱们用不了几次,而且这网的价格估计也不低。”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耀东头也没回,“这张网以后咱们还能接着用,不是一次性的买卖。”
三人上了二楼,走到渔需用品柜台。
柜台后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渔网、绳索、浮漂,墙上还挂着几张样品网。
一个老师傅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买什么?”
“拖网,要质量好的。”林耀东说,“能拖一千斤以上那种。”
老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一千斤?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他从柜台
网眼均匀,绳结紧实,摸上去手感不错。
“这是青岛产的,全尼龙丝,耐腐蚀,拉力强。别说一千斤,两千斤都拖得动。”老师傅拍了拍网,“就是价钱不便宜,七十五块钱。”
阿遥倒吸一口凉气,“七十五?这也太贵了吧。”
“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老师傅笑着说,“你要是买那些十多块钱的破网,下海一拖就散架,到时候鱼没捞着,网也废了,更亏。”
林耀东把网检查了一遍,又问了几个问题,心里有了数。
“行,就这张。”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七十五块递过去。
俩人把网捆好抬下楼,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东哥,咱们真能捞着鲅鱼?”阿远一边骑车一边问。
“信不信的,今晚就知道了。”
林耀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
他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是个出海的好天气。
傍晚时分,林耀东与阿遥到了白沙村码头,两人检查了下渔船。
确认没问题后,两人回家收拾东西,准备晚上出海。
林耀东心里默念着,但愿能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