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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娟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有些犹豫。
“我这个样子怎么赶海？蹲都蹲不下去。”
“不用你动手，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
林耀东起身去门后找手电筒。
“我捡点儿蛤蜊和海螺，明早给你煮粥喝。”
李秀英在旁边听见了，赶紧从灶房里出来，“东子，你媳妇怀着孕呢，大晚上的去海边吹什么风？着了凉怎么办？”
“没事的娘，我多穿点儿。”小娟替林耀东解围，“我也想出去走走，不然家里太闷了。”
林高远在桌边抬头看了她俩一眼，提醒道：“别走太远。”
“知道了爹，就在村口那片海滩转转，不走远。”
林耀东推着自行车，小娟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土路慢慢往村口走。
月光把路照得发白，路面上的坑坑洼洼看得一清二楚，倒也不用担心踩到坑里去。
走了大概两百米，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耀东心里头装着事儿，又走了一段，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娟儿。”
“嗯？”
“前几天我没给你打电话，是我的错。”
小娟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
林耀东见她不说话，心里更虚了，声音也低了半截。
“我不是找借口，确实是忙起来就给忘了，一天到晚脑子里全是做生意挣钱这些，等我想起来的时候都半夜了，怕你已经睡了……”
“那你不会第二天打？”小娟带着丝责怪。
也不怪小娟生气，说到底还是没把这事儿真正放在心上。
“你说得对。”林耀东老老实实地说，“我这个人一忙起来就把家里的事儿扔脑后了，以后我改每天固定时间给你打电话。”
小娟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非要你天天打电话，我就是担心你在县城那边什么样，我又看不见，电话也不打一个，我心里头没底。”
这句话说得林耀东心里一酸。
他知道小娟一个人怀着孕在老家，身边虽然有爹娘照顾，但自己这个当丈夫的天天在外面跑，连个电话都没有，她心里头能踏实吗？
“娟儿，对不起。”林耀东停下自行车，转过身看着小娟，“我以后天天打，再忙也打。”
小娟没再说什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原谅他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松快了不少。
村口的土路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沙滩了。
林耀东把自行车支在路边的一棵木麻黄树下，拎着铁皮桶，牵着小娟往沙滩上走。
沙滩上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
小娟穿着雨胶鞋，走起来倒是稳当，就是走得慢。
林耀东牵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海水在远处轻轻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音。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光斑，随着波浪一起一伏。
“东哥，你看那边。”小娟突然停住了脚步，抬起手指着海面。
林耀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开始没看出来什么，就是月光下的海面，白茫茫的一片。
但等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几秒钟，瞳孔猛地放大了。
海面上，泛起了一层层的荧光。
不是那种月光照出来的银白色，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
从海水深处透出来，随着波浪涌动。
“这是……”林耀东瞪大了眼睛。
那荧光不是静止的，而是随着海浪的涌动在不断变化形状。
海浪涌上来的地方，荧光就聚成一条蓝色的光带。
海浪退下去的时候，荧光就在沙滩上留下一片星星点点的蓝光。
“东哥，这是啥？”
小娟也看呆了，抓着林耀东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林耀东第一反应是小管蛸。
毕竟海李最常见的发光生物就是小管蛸。
那种小鱿鱼受到惊吓的时候会喷出蓝色的荧光液，夜里蓝光闪闪。
小时候他跟着父亲赶海，偶尔能看到海面上有一小片蓝色的光，大人们说那就是小管蛸在发光。
但眼前这片荧光太大了，不是一小片，而是整个海面都在发光。
从近处的沙滩一直延伸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目力所及的海面全都泛着幽蓝色的光。
“不对，不是小管蛸。”
林耀东自言自语地说，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
手搅动的地方，荧光立刻亮了起来。
蓝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像是他的手在发光。
他把手抽出来看了看，手掌上沾着一些细小的东西，但就是这些东西在发光。
林耀东想起来了。
前世刷视频见过，这叫“荧光海”，是海水里的一种藻类大量繁殖引起的。
这些藻类叫甲藻，体内有一种叫荧光素的物质。
海水被搅动的时候，它们受到刺激就会发出蓝色的光。
这种景象不常见，有时候几年才出现一次，甚至十几年都见不到。
“荧光海。”林耀东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这叫荧光海，是海里的一种藻类在发光。”
“藻类？就是那种绿呼呼的东西？”
小娟也蹲下，用手拨了一下海水。
果然看到她手指划过的地方亮起了一道蓝色的光痕。
“对，就是那种东西。”林耀东也有些激动，道：“我在县图书馆的资料上看过，书上介绍说这种藻类受到刺激就会发光。”
小娟没见过这种东西，像小孩子一样好奇，两只手都在海水里搅来搅去。
看着蓝色的光从自己手边一圈一圈地荡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又在海水里搅了几下，突然想起什么。
“东哥，这光对海里的东西有影响不？鱼虾吃了会不会死？”
“不会。”林耀东摇摇头，“书里说了，这种藻类本身没有毒，鱼虾吃了也没事。不过要是太多了也不行，会耗光海水里的氧气，鱼就会缺氧。”
小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用手搅水玩。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耀东扭头看过去，是住在村口的刘国栋，后面还跟着他媳妇和他家两侄儿。
那俩小子光着脚丫，嘻嘻哈哈的往海边跑。
“耀东！”刘国栋隔着老远就喊，“你看见那个蓝光没有？”
“看见了！”林耀东冲他挥挥手。
刘国栋跑过来，看到海面上那一片幽蓝色的光，整个人呆住了。
“我的个天爷……”他喃喃地说，“这是什么东西？我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这个。”
他身后两个小子已经冲进了海水里，在浅水处又蹦又跳。
每踩一脚，脚下就亮起一圈蓝色的光，两个小子兴奋得嗷嗷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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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往深水处跑！”刘国栋媳妇在后面追着喊。
这时候，村里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海面上的蓝光。
有人端着饭碗就跑出来，还有人鞋都没来得及穿。
整个村子像是炸了锅一样，大呼小叫的，全往海边涌。
“快来看啊！海发光了！”
“这是不是海龙王显灵了？”
“娘，你看那水是蓝的！”
老老少少几十号人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这片荧光海，议论纷纷。
有几个胆小的老太太双手合十冲着海面直拜，嘴里念念有词。
林高远也听闻这件事，同阿遥、阿远他们两家大人赶来。
眼前的景象也让他们都愣住了。
“这海是咋啦！？”阿遥爹葛民安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海，从来没有。”
林耀东走到葛叔身边，把荧光海的原理简单说了一遍。
葛民安听完，点了点头，“你是老板说的有道理，但不管是什么，活了这么久能见到这一回，值了。”
海面上的荧光越来越亮了。
起先只是幽蓝色的一层，现在变成了整片的蓝光。
海浪涌上来的时候，沙滩上留下了一层蓝色的泡沫。
很快有人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现象。
就是往海里扔一块石头。
石头落水的地方会炸开一圈圈的蓝色波纹。
于是村里的半大小子们开始往海里扔石头。
不少半大小子脱光衣服，直接脱光衣服裤子在海里打滚，各个嘴上欢的不行。
当然也有看不下去的父母，直接拧着那些小子的耳朵从海里拖出来。
笑声跟哭骂声混在一起。
小娟站在海边，看着这一片热闹的场景，忍不住笑了。
林耀东走到她身边，把铁皮桶递给她，“要不要捡点儿蛤蜊？”
小娟接过桶，看了看脚下的沙滩。
“这怎么捡？看都看不清。”
“看不清才好。”林耀东蹲下来，在沙子里摸了一把，摸出两个蛤蜊，“你看，这荧光一亮，蛤蜊露头的时候就能看见一个蓝色的点，一找一个准。”
小娟试着蹲下去，但肚子实在不方便。
只好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沙子里摸索。
摸了几下，还真摸到了几个蛤蜊。
不过弯腰太累，她捡了几个就直起腰喘气。
林耀东看见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过来，“你在边上坐下，剩下的我来捡就行。”
他把小娟搀到礁石上坐下，“坐这儿别动，看着就行。”
月光下，林耀东弯着腰在沙滩上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子就亮起一圈蓝光。
他捡蛤蜊的动作很熟练，左手拎桶，右手在沙子里一摸一个准，时不时还捡到几个海螺。
小娟看着这个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时候，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快看！有鱼！”
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只见离岸边二三十米的海面上，一道蓝色的光痕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一条鱼，被荧光藻附在身上，游着的时候搅动了海水。
在荧光海里游过的时候，整个身体都被蓝光勾勒了出来，像是一条发着蓝光的鱼在天上飞。
又过了一会儿，海面上出现了好几道这样的蓝色光痕。
大大小小的，有快有慢，就像霓虹光带一样。
村里人看得入迷，就连那几个刚才还闹着要回家的孩子都不闹了，安静地站在大人身边，瞪大眼睛看着海面。
林耀东捡了大半桶蛤蜊，够吃两顿了，便收了手，走到礁石边坐下，跟小娟挨在一起。
“累不累？”
“不累。”小娟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东哥，你说这片荧光明天还有吗？”
“不好说。”林耀东想了想，“我在书上看过，这种荧光海一般持续不了太久，有时候一晚上就没了，有时候能持续两三天。但像这么大的场面，估计明天就散了。”
村里的会计赵玉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他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蹲在沙滩上记什么东西。
林耀东走过去一看，赵玉田在本子上写着：1982年八月二十五日，村东海滩出现大面积海水发光现象，颜色为幽蓝色，范围目测超过一平方公里，持续时间待观察。
“赵会计，你这是干啥呢？”
赵玉田推了推眼镜，“记录下来，以后说不定有用。这种自然现象不常见，留个记录总是好的。”
林耀东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不过此时村里不少人开始讨论另外一件事。
这个荧光海是不是和龙有关…
“我年轻的时候在福建那边听过一个故事。”老王头神神秘秘道：“说是在很早很早以前，有一年海边也出现了这种蓝光，老人们说那是龙王爷的女儿在海上跳舞，看到的人会有一年的好运。”
“真的假的？”有人问。
“故事嘛，信则有，不信则无。”老王头笑了笑，“但不管怎么说，能见到这个，总归是件好事。”
林耀东与小娟坐在海边，海风渐渐大了起来。
小娟裹了裹身上的披肩，打了个哈欠。
林耀东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走，回家。”
他拎起铁皮桶，一手牵着小娟，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每个脚印里都积着蓝色的荧光，一直通向大海。
村里人也陆续散了，三三两两地往回走，一路上还在议论纷纷。
到家的时候，李秀英还没睡，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
看见小两口回来了，赶紧站起来。
“海那边是怎么个情况？”
“娘，海边出现了荧光海，可好看了！”小娟脸上还带着兴奋。
“啥荧光海？”李秀英一脸茫然。
小娟一边比划一边说，“娘，就是海面上全是蓝光，咱们全村的都去看了！你现在去还来得及，正好喊爹回来。”
李秀英看了看儿子，林耀东点点头。
“真的假的？”
李秀英有些不信，她在海边住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说过海还会发光。
林耀东看出她娘的心思，“真的娘，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秀英二话不说，放下鞋垫便去海边看热闹。
林耀东看着偌大的房子，现在院里只有他们一家四口。
他喃喃道：要是能在县城靠海的地方有这么大的房子就好多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
【系统奖励中……】
林耀东懵了一秒，再次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