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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他一天垫一千多块?”小娟问。
“对,最少一千二,一个月就是三万多。”
小娟沉默了一会儿,她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算账是一把好手。
“这不对。”她说,“他要是真垫这么多钱进去,鱼款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拿什么周转?”
“我也在想这个事儿。”林耀东把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要么他在吹牛,要么他背后有贵人。”
“你是说他找着人合伙了?”
“不好说。”林耀东摇摇头,“我已经让龙哥去打听市里那家加工厂的底细了,等消息回来了再说。”
小娟抱着肚子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的被褥上,神情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她突然问。
林耀东愣了一下,“啥?”
“你这几天光忙生意了?”小娟盯着他的眼睛,“就没别的?”
林耀东心里虚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好几天没给媳妇打电话,干咳了一声,“真的就这些,不信你问龙哥,你问他我天天是不是泡在码头上。”
小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终于收回了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你要是有事,别一个人扛着。”
这句话说得轻,但林耀东听得心里一热。
他握了握小娟的手,这次她没有抽回去。
屋外夜色渐深,灶房里飘来玉米粥的香气。
李秀英端着一碗粥和炒鸡蛋走进来。
看见小两口挨着坐在一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娟儿,先吃点东西,别饿着。”
李秀英把粥放在桌上,扭头对林耀东喊道:“耀东,你去叫你爹回来吃饭。”
林耀东应了一声,从床边站起来,看了眼小娟,又看了看已经又睡着的孩子,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娘,爹在哪儿呢?”林耀东问。
“还能在哪儿?”李秀英头也没抬,手里的锅铲搅着粥,“在村东头修路呢,这几天天天干到摸黑,你跟他说说,让他早点回来,都是快五十的人了,还当自己年轻呢。”
林耀东嗯了一声,转身去推自行车。
李秀英追了一句,“欸,那路边上全是坑,注意点儿。”
林耀东摆摆手,骑上车出了院子。
从家门口到村东头,要走一条穿过村子的土路。
其实就是比别的地方平整一些的黄泥地,路面坑坑洼洼的,骑上去颠得屁股疼。
白天还好,能看着路面绕着坑走。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大半,只能凭着感觉骑,速度慢了不少。
林耀东骑了一段,拐进一条更窄的道。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斜坡,翻上去就是村正在修的那条路的位置。
林耀东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走上斜坡。
坡顶上有几个黑影在晃动,还有铁锹铲土的声音和人的说话声。
“爹?”林耀东喊了一声。
“在这儿呢。”
林耀东顺着声音走过去,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爹。
林高远裸着上半身,手里拄着一把铁锹,正弯着腰跟几个村民说着什么。
“爹,该回去吃饭了,娘让我来喊你。”
林高远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把这边这段夯完。”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王庆年直起身来,道:“老林,你儿子来喊你了,你就先回去吧,这点活儿我们几个干了就行。”
“就是就是,你这一天干得比我们年轻人都多,回去歇着吧。”另一个年轻人刘国栋附和道。
林高远摇摇头,“这一段是跟老路接上的地方,要是夯不实,以后卡车开上去准得塌,我得盯着。”
林耀东把自行车支在一旁,走过去看了看施工的进度。
这条路从村东头一直往南修,最终要接到通往码头的那条主路上。
全长不到五公里,但因为是新修的路基,工程量不小。
现在从村东头往南看,路上铺了碎石和沙土。
用石磙子一遍遍地碾过,路面已经成形了,宽度大概能并排两辆卡车。
路两边的排水沟也挖好了,沟沿上用石头砌着护坡,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林耀东蹲下来看了看面前这一段的土层,又看了看路基的厚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爹,这段的垫层是不是薄了?”
林高远愣了一下,也蹲下来看了看,“不薄吧?按队上的标准来的,
“底下呢?”林耀东问,“底下的土夯得怎么样?”
“夯了三遍,硬得跟石头似的。”刘国栋在旁边插嘴。
林耀东又看了看路面和两边的衔接,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一段正好是处在低洼的位置。
左边是一片水田,右边是一条小水沟。
这条路修在这儿,就等于在一个低洼的地方硬生生垫起来的路基。
如果排水做不好,下雨天雨水就会从两边往路面渗,泡软了路基,卡车一压就完蛋。
“排水沟的深度你们量过没有?”林耀东问。
王庆年挠挠头,“深度?就是按前面那段挖的,前面挖多深这段就挖多深。”
林耀东走到左边的排水沟边,蹲下去用手比划了一下深度,又看了看水沟的走向,心里大致有数了。
“庆年叔,这段的排水沟得比前面的加深十公分,最好再加大一点坡度,让水能往南边排得更快。”
王庆年有些犹豫,“加深十公分?这工程量不小啊,再说队长说了,按统一标准来,你这改一截不改一截的,好看不好看另说,能不能行才是关键?”
林耀东耐心地解释,“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你们看这段路比前后两段都低,是整条路的最低点。”
“水往低处流,下雨的时候前后两段路的积水都会往这段汇。要是排水沟不够深,雨水排不及,漫到路面上来,路基一泡就完。”
他又指了指左边的那片水田,“你看这边是水田,水位本身就高,下雨天水田里的水还会往沟里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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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不挖深一点,到时候这条沟就成了个蓄水池,不但排不出去水,反而把路基从底下往上泡。”
刘国栋听了,蹲下去用手电筒照了照,这才看明白了,“耀东哥你说得对,这一段确实比前面矮了不止一丁半点儿,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王庆年也反应过来,“那行,明天我跟队长说一声,看看要不要加深。”
“别等明天了。”林高远发了话,“趁着今天路基还没压实,现在就把沟再往下挖一挖,等明天沙土一压上去再想挖就晚了。”
王庆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几个人,“天都黑了,明天一早行不行?”
“明天一早我过来。”刘国栋拍了拍胸脯,“我家近,天一亮我就来,保证在开工之前把沟挖好。”
林耀东想了想,又看了看那段路基,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沿着路基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路面的横断面。
问题找到了。
“还有一件事。”林耀东走回来说道,“这段路的路拱要稍微做大一点。”
“路拱?”刘国栋没听明白。
林耀东解释,“就是路中间比两边高出来的那一道拱,一般的路都是中间高两边低,这样水才能往两边的排水沟流。”
“这段是最低点,更要做得中间高一些,让水能快些流到沟里去。”
“耀东你的意思是要把这段加大?”
“加到五公分。”林耀东说,“等沙土铺上去的时候,中间多填一层,用水平尺打着做,做出来中间高、两边缓着往下走,这样水就存不住了。”
林高远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挺有几下子的!
“行了。”林高远拍了拍手上的土,“天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国栋,明天早上你先把沟挖好,我过来帮着看着路拱的事。”
“好嘞。”刘国栋应了一声。
几个人把工具收拾好,铁锹锄头扛在肩上,沿着村路往回走。
林耀东推着自行车跟在父亲旁边,走得很慢,月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那个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林高远突然问。
“什么事?”林耀东心一紧,莫非是引起老爹的怀疑了?
“还能什么事?码头的事。”林高远看了儿子一眼,“你以为我在村里就不知道外面的事?黄德彪那边的事!”
林耀东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连在村里修路的父亲都听说了。
“还没个准信儿,我让龙哥去打听加工厂的底细了,等消息回来了再说。”
“你知道就行。”林高远顿了顿,“你现在干的这个买卖,比我在村里种地操心多了,你自己拿主意,我帮不上什么忙。”
林耀东一笑,明白自己这次算是得到老爹的认可了。
“爹,你这话说的,把路修好了,对我也是一样有用嘛。到时候路通了,我的鱼从村里就能直接装车往省城送,比从县城码头走省不少时间呢。”
林高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父子俩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段。
快要到家的时候,林高远突然开口了。
“你娘这几天老念叨你,说你好几天没着家了。”
林耀东知道父亲这是在拐着弯说他没给家里打电话的事,但还是决定装糊涂。
“这不天天在外面跑嘛。”
“再忙,家里也得顾着。”林高远的语气不重,但分量不轻,“小娟怀着孕,你把她一个人扔在老家,算怎么回事?”
林耀东语塞了,知道父亲的嘴上没说出来而已,但这番话把自己娘的话给接上了。
“我知道了,爹。”
到家的时候,李秀英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小娟坐在桌边,手里抱着孩子,正在给孩子喂奶。
看见爷俩进来,李秀英招呼了一声,“快去洗手,粥都快凉了。”
林高远把衣服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再去洗手。
两人围着小桌坐下。
林母则在外面搓林高远的衣服,边搓边骂林高远懒,顺手的事都不愿意做。
小娟从屋里出来,坐在林耀东身旁,问道:“东哥,你刚才去看修路的了?”
“嗯,看了。”林耀东咬了一口窝窝头,“快修到码头那条路了,大概还差不到两里地。”
“那条路要是修好了,你往后送鱼是不是就不用绕远路了?”
林耀东点点头,“从村里就能直接装车往省城里送。”
小娟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成本不就降下来了?”
“可不是嘛。”
林耀东说到这个来了精神。
“现在我从码头那边走,要绕一大圈才能上公路,多走好几里不说,那路还烂得很,每次鱼筐颠来颠去的,颠死了不少鱼,这个损耗也不小。”
他又喝了口粥继续说,“等这条路修好了,从村里直接上公路,能少走不少弯弯绕绕,鱼也不容易死,光是这个损耗省下来的钱,一个月就不少。”
林高远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路大概还有几天能完工?”
“我听庆年叔说的,最多再有一个月左右,把最后这段路基夯实了,再铺上碎石和沙土,压几遍就行了。”林耀东想了想,“但得赶上好天气,要是下雨就得往后拖。”
李秀英洗完衣服,顺手又给林高远添了一碗粥。
“你明天早点去,把那一段干完了早点回来,别天天干到摸黑,伤身体。”
林高远接过碗,没讲话。
这种时候他的态度就是,你说你的,我干我的。
李秀英也知道说了等于白说,叹了口气,把注意力转到小娟身上。
“娟儿,你在老家这几天,你爹娘身体还好吧?”
“他们身体都挺好的,我爹还在问阿东这次回不回摘火龙果。”
林耀东想起去年回去捡火龙果的事儿,还有那条搁浅的中华白鳍豚。
“那你怎么说的呢?”林耀东问。
“我还能怎么说?当然是说得看你忙不忙。”
小娟又补充道,她说她讲完这话后,他爹就让林耀东不用回去捡火龙果了,在县城好好赚钱。
林耀东嘿嘿笑了两声,“不着急到时再说,反正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才熟。”
林耀东看了看天,晚上无云,月明星稀,适合赶海。
“走,媳妇儿,待会儿我们赶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