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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师傅的那辆带冷藏功能的箱式货车,说实话比林耀东预想的要好得多。
车厢内壁是不锈钢的,角落里还挂着温度计,显示四点五度,这个温度对海鲜来说正合适。
装章鱼的大塑料桶就放在车厢最里面,用绳子固定得结结实实,桶里重新换了冰水,保证一路上的新鲜。
“林老板,你这货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
管师傅握着方向盘,扭头看了林耀东一眼。
管师傅在县城车行什么稀奇古怪的货都见过,但今天打开桶盖看到那只章鱼的时候,还是很惊讶。
“海上捞的。”林耀东说得轻描淡写。
管师傅笑了笑,“我在省城跑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海鲜贩子拉货,从来没见有人拉过这么大的章鱼。”
“所以说嘛,稀罕货。”
林耀东把烟头弹到窗外,“管师傅,从咱们这儿到省城,正常要跑多久?”
“正常啊,三个小时到四个小时”管师傅拍了拍方向盘,“你这货不是急吗?我尽量开快点。”
“别。”林耀东摆了摆手,“安全第一,不用赶那么急,该多久就多久。”
管师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脚下的油门还是稍微踩深了一点。
车子在一个叫洋河镇的地方拐了个弯,上了省道的主路。
这条路比刚才的乡道宽了不少,路面也平整一些,但依然坑坑洼洼的,时不时要躲一下路上的大坑。
偶尔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从对面开过来。
管师傅的车速不算慢,码表上的指针一直在六十到七十之间晃悠。
林耀东正想着到了省城之后怎么安排,余光瞥见对面有一辆货车正开过来。
那辆车是淡蓝色的,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子,挡风玻璃上还贴着一张通行证。
林耀东本来没在意,但两车交汇的一瞬间,他看清了驾驶座上那张脸,竟然是赵大河。
赵大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搪瓷缸子,正往嘴里灌水。
他也看到了林耀东。
两个人隔着挡风玻璃对视了零点几秒,然后车子就交错过去了。
林耀东扭过头去看后视镜,那辆淡蓝色的货车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管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
“怎么了?”
“碰见赵大河,我下去说句话。”
管师傅把车靠到路边停下来,林耀东打开车门跳下去,站在路边等着。
赵大河的车也靠边停了,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搪瓷缸子,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耀东?你怎么在这儿?”
“大河,我去省城送趟货。”林耀东走过去,上下打量了赵大河一眼,“你这是从省城回来了?”
“可不嘛,早上送了一车活鱼过去,货卸了就往回赶。”
林耀东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两点四十分。
“大河,你几点去省城的?”
“早上十点多吧。”
林耀东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十点多出门,现在不到下午两点,四个半小时。
从省城到他们县,将近两百公里的路,有一大半是坑坑洼洼的省道,还要穿三四个乡镇,正常跑下来去一趟至少要三个半小时。
赵大河却来回只跑了四个半小时。
“大河哥,你开那么快干嘛?”林耀东皱起了眉头。
“快吗?我觉得还行啊。”赵大河挠了挠头,“路上车不多,我就踩深了点。”
“踩深了点?”林耀东走到他车旁边,看了看车胎,“这条路坑坑洼洼的,你开那么快,一个不留神就翻到沟里去了。”
赵大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耀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我这技术你不是知道的吗?”
确实,林耀东跟赵大河一起去省城的时候,赵大河开车还算中规中矩,可没想到,自己没跟着去,赵大哥居然开得这么毛躁。
“我不是啰嗦。”林耀东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大河哥,咱们做这行的,船上一半,陆上一半,海上出事的我见过,路上出事的我也见过,哪一个不是开快车开出来的?”
赵大河看着林耀东认真的脸。
“行行行,我知道了,下次慢点开。”他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耀东继续严肃道:“大河哥,我跟你说真的,以后开车别超过八十,尤其是晚上和早上,路上雾大,对面来车你根本看不清。”
赵大河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林耀东这才松了口气,“行了,你去吧,我还得赶路。”
“哎,对了,你拉的什么货?”赵大河伸长脖子往林耀东坐的那辆车看了一眼,“这么大个箱子,还带冷藏的?”
“海鲜。”林耀东笑了笑,“回去再跟你说,你先走吧。”
赵大河也没多问,摆了摆手,爬上了驾驶座。
林耀东站在路边,看着赵大河的车打着火,挂挡起步。
赵大河这次没敢开快,车子稳稳当当地走在路中间,速度看起来也就五六十的样子。
林耀东看着那辆车走远了,才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管师傅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林耀东拉开车门爬上来,笑着说:“赵大哥够猛的,估计三小时不到就到省城了。”
“可不是嘛。”林耀东系上安全带,“下次得看着他点,不能让他再这么开。”
管师傅发动了车,重新上路。
“林老板,你对手下人真不赖呢。”
“哈哈。”林耀东干笑两声,随后点上一根烟,“他帮我做事,我自然要对他的安全负责。”
管师傅没再说什么,把注意力放回到路上。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上的人和车渐渐多了起来,而且路面也越来越平整。
管师傅把车速降了下来,在车流里穿梭着。
“林老板,快到省城了,咱们先去哪儿?”
“海鲜市场。”林耀东把烟掐灭,“你认识路吧?”
“认识,这条路我都跑了八百遍了。”
管师傅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路。
路两边开始出现厂房和仓库,墙上刷着各种标语。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勤劳致富,合法经营。”
林耀东看着这些标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上次的皇带鱼,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赚大钱的滋味。
这一次的巨型章鱼,他想玩把大的。
车子在海鲜市场外面的路上停了下来。
省城海鲜市场是个大地方,光是大门就有三个,里面分成七八个区域。
有批发、零售区,还有专门卖干货和冻货的摊位。
每天凌晨三四点钟,这里就开始热闹起来,全省各地的商贩开着车过来进货,一直忙活到中午才会渐渐安静一些。
林耀东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市场里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人还是不少。
“管师傅,麻烦你把车开到市场门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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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门口?那儿能停车吗?”
“停一会儿没事,我就摆在外面的空地上,不进里面去。”
管师傅把车开到市场门口的空地停好。
林耀东跳下车,掏出钥匙打开了车厢门。
一股冷气从车厢里涌出来。
塑料大桶稳稳当当地立在车厢最里面,桶里的冰水已经有点浑了,但温度还够低,章鱼身上的灰白色皮肤在浑浊的水里若隐若现。
“管师傅,帮我搭把手。”
两个人把大桶从车厢里搬了出来,放在市场门口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这块空地是市场外面的一个拐角,人流量不小,但又不至于太挤,正好合适。
章鱼一出水,周围经过的人就停住了脚步。
一百七八十斤的章鱼摊在桌子上,八条腕足从桌子边缘垂下来,最长的那两条几乎拖到了地上。
最先停下来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
他手里提着个编织袋,袋子里装着几条带鱼和一些小黄鱼。
看到桌子上的章鱼,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又一个人停了下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五分钟,林耀东的桌子前面就围了二三十号人。
“这是章鱼吧?”
“章鱼?你见过这么大的章鱼?”
“可不是章鱼嘛,你看那八条腿,不是章鱼是什么?”
“我吃了三十年的海鲜,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个头的章鱼。”
“这玩意儿得多重啊?”
“少说一百五十斤。”
“不止,我看得有两百斤。”
“别扯了,两百斤的章鱼,那不得成精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市场门口的那条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林耀东站在桌子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着人群。
这些人里,有普通老百姓,也有穿着体面的商贩,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做海鲜生意的老板。
林耀东清了清嗓子,“各位让一让,让一让,这东西不是用来围观的,是卖的。”
“卖的?”人群里有人笑了,“这玩意儿谁买得起?”
“多少钱啊?”
“一百八。”林耀东报了个数。
“一百八?”那人笑了,“一百八十斤,一块钱一斤也才一百八,你这是按块算还是按斤算啊?”
“按斤。”
“那多少钱一斤?”
林耀东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四十来岁,看起来是个做生意的。
“你出多少?”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老板有意思,我问你多少钱一斤,你反过来问我出多少?”
“这东西是稀罕货,我没法定价,你觉得值多少就出多少。”
林耀东这话一出来,人群又议论开了。
“这老板行啊,让他们自己喊价。”
“这不是跟拍卖似的吗?”
“稀罕货当然得拍卖,你爱买不买,反正就这一只。”
“有道理,有道理。”
人群里有人开始出价了。
“我出一块钱一斤。”
一块钱一斤,一百八十斤就是一百八十块钱。
林耀东没说话。
“一块二!”另一个人加价了。
林耀东还是没说话。
“一块五!”
“一块八!”
价格慢慢地往上涨,但涨得不算快。
林耀东心里大概有个预期,这东西他想卖到三块钱一斤左右,也就是五百多块钱。
这绝非漫天要价,而是省城这个大市场里,有钱的人多的是,尤其是做海鲜生意的那些老板,几百块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他需要耐心等真正识货的人出现。
“两块!”
人群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林耀东顺着声音看过去,出价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
那人推开前面的人,走到桌子前面,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桌子上的章鱼。
“老板,这章鱼你从哪儿弄来的?”
“海上。”林耀东还是那两个字。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林耀东一眼,笑了笑,“我是问在哪个海域捞的。”
“这个抱歉,我们是渔民,具体坐标不方便说。”
中年人没再追问,伸出手摸了摸章鱼的一条腕足,感受了一下肉质的弹性,又翻过来看了看吸盘的状况。
“品相不错,保鲜得也好,就是脑袋上有几道砍伤,还有两个钩子洞,稍微影响卖相。”
林耀东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这人是个行家。
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细节,最多看看大小和重量,但这个人不但仔细检查了伤口的状况,还注意到了钩子洞的位置和深度。
“两块,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中年人直起腰,看着林耀东,“你要是觉得行,我现在就给你结账。”
林耀东没急着回答。
他知道两块这个价格不算低,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这么快就答应。
“两块二!”
又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
中年人看到老头儿,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金师傅?”中年人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点忌惮,“您也来了?”
“路过,路过。”
老头儿笑呵呵地走到桌子前面,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