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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东，你刚才说让我明天开我叔的车去省城送货？那你买这辆不就闲着了？”
“闲着？”林耀东笑了笑，“我这车还没到能上路跑长途的时候呢，车行那边的人说了，机油、齿轮油、刹车片，该换的全得换一遍。”
“公家的车，你是知道的，能跑就行，没人管保养，我得先把它收拾利索了，不然跑不到省城就得把我撂在路上。”
赵大河趴在车窗上往里又瞅了瞅驾驶室里面的布置，确定是该好好的修修了。
“行，那送货的货单你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今天下午阿遥就装车。”林耀东继续说道：“你明天一早到铺子来，阿遥帮你装车，货单在老地方，出发之前再对一遍，别少了什么东西。”
赵大河说完，又问了一句：“那你这车打算在哪儿修？县农机站那边？”
“农机站？他们修拖拉机还行，修货车我不放心。”林耀东想了想，“县物资局有自己的修理厂，这车是从物资局出来的，他们应该比较熟悉情况，，多花点钱没关系，关键是得把活干好。”
赵德财在旁边听了，插了一句嘴：“物资局修理厂那边我认识个老师傅，姓管，修了一辈子解放车，你去了找他，就说我介绍的，他能上心。”
林耀东记下了这个名字，又跟赵大河说了一下明天送货的事。
赵大河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些事情他干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熟门熟路。
“对了。”林耀东忽然想起什么，“你明天从省城回来的时候，去一趟东风车行，帮我买几个卡车的配件。”
他转身进了铺子，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配件清单，上面写着需要购买的配件。
接着又给赵大河数了两百块钱钱，
“钱不够，你就先垫上，等回来我给你。”
赵大河看了一眼清单，心中对钱也有数，“耀东你放心，上面的配件我都认识，保证不会买个水货回来。”
下午四点多，赵德财过来给林耀东钥匙，讲工地上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耀东送他到街口，赵德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
“黄德彪那边你留个心眼，这狗日的不咬人膈应人，别让他坏了你的事。”
林耀东说知道了。
回到铺子里，阿遥正在往车上搬货。
明天要送的货今天就得装好，不然明天早上来不及。
林耀东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搭把手，心里则在盘算着另一件事——陈老板父亲过寿的事。
去年这个时候，陈老板从他这里拿了好几十斤花龙，说是给他老爹过六十大寿用的。
那时候林耀东的生意刚起步没多久，陈老板是第一个大客户，一口气拿了几十条花龙。
林耀东虽然没有刻意去记，但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去年生意开始有起色的时候，所以脑子里留下了印象。
算算日子，没几天了。
陈老板这个人，林耀东一直记着他的好。
当初镇上鱼栏的生意，是陈老板拍板交给他的。
现在林耀东能做起来，很大程度是陈老板帮他引荐了镇上的几个大户，又给他传授了不少经验。
没有陈老板，他林耀东的鱼货站不可能发展得那么快。
虽然后来陈老板去了省外发展，但这份人情林耀东始终记在心里。
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记，是真的放在心上的记。
更何况陈老板这种压根不是生意上的交情，而是人家在你最难的时候拉了你一把。
林耀东站了一会儿，走进铺子里。
“阿遥，装完了你去一趟码头找刘海龙，你跟他说陈老爷子过寿的事我想起来了，就说我这边准备了一些小海鲜，这几天就让人送过去。”
阿遥应了一声，“东哥，咱们送什么过去？去年我记得是花龙，今年还送吗？”
“今年不送花龙了，今年送点别的。”林耀东想了想，“我打算送点干货，再配几条这边海鱼，你让刘海龙把地址给我留清楚，别到时候寄错了地方。”
阿遥嗯了一声，转身要往外走，又被林耀东叫住了。
“还有，你跟刘海龙说一声，东西可能得过几天才能到，我这两天手头有点事要处理，忙完了就安排。”
“好嘞。”
阿遥走了以后，林耀东一个人在铺子里坐了会儿。
他刚才跟阿遥说过两天再送，倒不全是因为忙。
陈老板父亲过寿还有几天，现在送过去太早了，东西放在人家家里不新鲜，反而显得不周到。
提前两三天送到，正好赶上日子，这才叫会办事。
林耀东心里盘算着日子，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前两天在市场上，他听几个渔民说起另外一件事。
有人在县城东边的渔村里捞着一条巨型皇带鱼，被黄德彪五十多块收走了。
当时他没太在意，以为就是普通幼年体的皇带鱼，后来跟那人细聊了几句才知道卖鱼的那个被坑了。
那条皇带鱼有三米多长，至少一百三四十斤，在省城至少两三百块打底。
更让林耀东上心的是，那人说那条皇带鱼还是在不算太远的海域捞着的，离岸边也就三十来海里。
县城附近的海域有这好东西，他怎么不知道？
当时他就想多问几句，但那渔民急着回去，没说几句就走了。
不过林耀东留了个心眼，把那人说的渔村名字记住了——沙埕村。
这两天他又在市场上听到有人在传，说沙埕那边又有渔船捞着了皇带鱼，比上回那条还大，有四米多长，这回卖了七十块。
林耀东听了，心里那根弦就绷起来了。
一次是偶然，两次就不是偶然了。
那片海域里肯定还有，说不定还有更大的。
要是自己能捞着一条就算只卖八百，那也是白捡的钱，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事不是说他去了就能捞着的。
林耀东虽然是渔民出身，他懂海，也懂鱼，但皇带鱼这东西邪门。
不跟普通鱼似的成群结队地游，它们平时在深海待着，几百米深的水里，一般网根本够不着。
能捞着的人，要么是运气好到了极点，要么是知道什么门道。
可是钱在那儿摆着，不去试试，他不甘心啊。
林耀东在铺子里坐到天色暗下来，他决定亲自出趟海。
不是他一个人出去瞎转悠，那跟送死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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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找个懂行的人带着，最好是那种常年在那一带海域跑船的渔民。
更重要的是，家里那两艘船太久没出海了。
虽然林高远隔三差五就把船拉出来保养，擦擦洗洗上上漆，发动机也定期启动，不让它彻底搁置，但船这东西跟车不一样，不常在水里泡着跑动，有些毛病是看不出来的。
木头会干缩，有些细微的裂缝平时看不出来，一下水泡久了就开始渗。
机器也是一样，光在原地发动不行，得有负载，得真正在水里跑起来，才能知道有没有问题。
林耀东想借着这趟出海，把船也拉出去遛遛，让它在水里跑一跑，该暴露的问题暴露出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他看了看时间，阿遥还没回来，估计被刘海龙拦着听他在那边吹牛。
林耀东把铺子门半掩上，骑着自行车往码头方向去。
码头上这会儿正热闹。
傍晚是渔船回港的高峰期，十几条船稀稀拉拉地泊在岸边，有的在卸货，有的在收拾渔网，还有几条船正在往岸上抬鱼筐。
林耀东把自行车靠在岸边的石墩上，顺着台阶走下去。
码头上有人认出了他，隔着老远就喊：“林老板！林老板！晚上有新鲜的马鲛鱼，要不要来点？”
那是贾守义，他在码头上干了十几年，自己没船，专门帮渔民把鱼拉到市场上卖，从中赚个差价。
林耀东摆了摆手：“今天不要，你忙你的。”
贾守义悻悻地转身走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林耀东没听清，也不在意。
他沿着码头往前走，眼睛在一艘艘渔船上扫过。
林耀东走到码头尽头的时候，看见老张头蹲在他那条破船旁边，正低头补网。
“张叔。”林耀东蹲下来，递过去一根烟。
老张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手上的活也没停。
“耀东啊，你怎么来了？铺子里不忙？”
“还行，今天货走得差不多了，过来转转。”
“转转？”老张头嘿嘿笑了一声，手上的梭子在网眼里穿来穿去，“我看你不是来转的吧，你是为皇带鱼来的吧？”
林耀东一愣，随即笑了：“张叔你眼睛毒啊。”
“不是我眼睛毒，是这两天来码头上来打听皇带鱼的人太多了，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奔着这事来的。”
老张头把梭子往网上一别，直起腰来，问道：“你也想捞？”
“想。”
“皇带鱼这东西，不是你想捞就能捞着的。”老张头慢慢讲，“我们沙埕村那么多条船，一年到头能捞着一条两条就烧高香了，这回连着捞了两条，那是撞了大运了，你别以为那地方就有那么多等着你去捞。”
“我就是想试试。”
“试试？”老张头又看了他一眼，“你那条船多久没出海了？”
林耀东被问住了，想了一下，“得有……小半年了吧。”
“小半年。”老张头呵了一声，“你小半年没出过海，现在突然想出去捞皇带鱼，耀东，我怕你连码头都开不出去。”
林耀东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老张头说的是实话。
“所以我想找个人带着。”林耀东看着老张头，“张大爷，你们村这几天出不出海？”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头才开口：“我后天出海。”
“张大爷，你要是方便的话……”
“不方便。”老张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我的船小，带不了那么多人。”
林耀东被噎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想了想又说道：“张大爷，我不占你船上的地方，我开我自己的船，你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
老张头抬起头，盯着林耀东看了几秒钟，目光里带着惊讶。
“你疯了？你的船半年没出海，万一海上出了什么事，我可顾不上你。”
老张头最后摆了摆手，转身去收拾船上的渔网。
林耀东傻愣在原地，他看得明白老张头拒绝他不是因为船小，也不是因为带不了那么多人，而是因为顾虑。
林耀东也没有再多说，沿着码头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碰见了另一个人。
这人三十出头，姓沈，叫沈国红，是沙埕村的人，驾船技术好，人缘也不错。
他刚从一条渔船上下来，手里提着油桶，看见林耀东就笑着打招呼。
“林老板，来码头拿货？”
“不是，过来转转。”林耀东看着他手里的油桶，“要出海？”
“明早走，去东南面。”沈国红直起身子，“怎么了，林老板有事？”
林耀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国红，我想出海试试。”
沈国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起来：“你是听说了皇带鱼的事，也想出去捞一把？”
“有这个想法。”
“皇带鱼那东西可不好捞，我们村子里那么多条船，这月已经出了二十几趟，一条都没见着，就老李运气好，一网下去就捞着了，你说这事上哪说理去。”
沈国红讲完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运气这东西不靠谱。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船不拉出来遛遛也不行，放久了容易出毛病。”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耀东见沈国红没有直接拒绝，心里有了底，“国红，你们船上还有没有位置？”
沈国红想了想，“你要跟我出海，你铺子怎么办？”
“铺子有阿遥看着，一天两天的出不了事。”
沈国红沉吟了片刻，“行，你要不嫌弃，明早四点半码头见，我带你出去一趟。”
“那可太好了。”林耀东开心着。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沈国红收起笑容，“你跟我出去，得听我的规矩！而且要是真拉伤条黄带鱼，利润我可要俩成。”
林耀东想了想俩成也不算太多，便一口答应。
沈国红这才放下心来，提起油桶跟林耀东道了别，往沙埕村的方向走了。
见沈国红同意，林耀东骑着自行车往回走的路上。
老实说他还真的只是想去凑个热闹，其次要是真搞这皇带鱼了，也能体验下拉网的感觉。
因为他听好几人讲那鱼劲儿特别大，只要是个人兴奋起来！所以林耀东更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