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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东拧动钥匙。
发动机嗡嗡嗡地响着,蓝色的烟雾从排气管里喷出来。
发动机运转的声音也对,车身震动也还行,不像是有大毛病的样子。
关键是六千四这个价格放在省城的二手车行里,确实不算贵。
孙爱国也没怎么赚他的钱,这一点林耀东心里有数。
但他更清楚的是,孙爱国愿意做这笔买卖,不光是看在郑海泉的面子上,更重要的是孙爱国的院子里停着七八辆车,每一辆都占着地方,每一天都在亏钱。
他做的是资金周转的生意,车卖不出去,钱就压在里面动弹不得。
林耀东虽然是外地来的,但好歹是个愿意掏钱的买主,而且有郑海泉做保,风险几乎为零。
错过这个村,就不知道下一个店什么时候才能等到。
郑海泉也是一样。
他帮林耀东牵线搭桥、垫付车款,表面上是讲义气、重交情,但林耀东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仅仅是出于友谊。
郑海泉是做酒店的,省城那家大酒店每天的食材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林耀东能稳定地把县城的海鲜、湖鲜供上来,对郑海泉来说是一举两得的事。
既帮了朋友的忙,又给自己找到了一条可靠的货源。
退一万步说,就算将来供货的事没谈拢,郑海泉垫出去的几千块钱也跑不掉,林耀东的生意在县城做得有声有色,不是那种赖账不还的人。
三方各有所图,各取所需,这才是生意能做成的原因。
林耀东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相反,他欣赏这种明明白白的互利关系。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算计来算计去的人,孙爱国和郑海泉这样的商人反而更让人放心,至少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林老板,路上慢点开。”孙爱国从车行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行驶证、养路费凭证,还有过户的票据,你都收好,路上要是遇到检查的,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孙老板,剩下的钱,半个月之内我让人送过来。”
“不急不急,有海泉在,我放心。”
孙爱国笑着摆了摆手,眼睛在那辆蓝色卡车上扫了一圈。
“这车你回去最好找个修理厂好好保养一下,机油、齿轮油都换一遍,刹车片也检查检查。”
“物资局的车,他们开得不狠,但保养嘛……公家的东西,你懂的。”
林耀东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郑海泉站在车窗外,“林耀东,你到了县城给我来个电话,让我知道你平安到了。”
“好的郑哥,这次的事多谢了。”
“说这个就见外了。”郑海泉拍了拍车门,“走吧,注意安全!”
林耀东挂上档,卡车缓缓驶出院子,拐上了省城通往县城的公路。
林耀东握着方向盘,车速保持在五十码左右。
他感觉这车的转向有点沉,刹车的前半程偏软,需要适应一下。
这辆车虽然旧了些,但毕竟是辆正经的卡车,不是那些改装的三轮蹦蹦车能比的。
快到县城的时候,路上的车多起来了。
有赶着牛车进城卖菜的农民,有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上班的工人,还有几辆拉砖头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在前面慢吞吞地开。
林耀东也不着急,跟在后面,偶尔按一下喇叭。
此时的县城主街,正是热闹的时候。
林耀东的蓝色卡车从街口拐进来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是在国营饭店门口蹲着抽烟的几个年轻人。
他们是县运输公司的司机,今天没出车,聚在这里闲聊。
其中一个瘦高个先抬起头,看见一辆蓝色的解放卡车从面前开过,先是随便扫了一眼,然后猛地愣住了。
“哎……你们看,那是谁?”
另外两个人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卡车驾驶室的侧窗。
林耀东的脸在玻璃后面一闪而过,但足够他们认出来了。
“这不是林耀东吗?他什么时候买车了?”
“操,还真是他!那个蓝色的,是不是物资局的车?我看着眼熟。”
“管他哪儿的,人家自己买车了,以后还用得着咱们车队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复杂。
县运输公司之前和林耀东签了一个运输协议,每个月的运输费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虽然这笔钱进了公司账上,但好歹也算是他们的业务。
现在林耀东自己买了车,这笔生意就彻底黄了。
更让他们心里不是滋味的是,林耀东一个做生意的个体户,居然能买得起货车,这在县城里可是头一份。
消息传得比林耀东的车还快。
他的卡车还没开到自家铺子门口,半个县城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听说了没?林老板买了一辆大卡车,从省城开回来的,花了好几千呢。”
“好几千?不是上万吗?”
“反正人家有钱,你管他几千还是上万。这才干了多久啊,就买上车了,啧啧啧……”
水产市场上,几个渔民正蹲在地上整理渔网,听见旁边的人议论,也都抬起了头。
“林老板买车了?”一个脸上晒得黝黑的中年渔民站起来,手搭在额头上往街口的方向张望,“真的假的?”
“真的,老张刚才亲眼看见的,蓝色的卡车,从省城开回来的。”
“啧啧啧,那得多少钱啊?”
“谁知道呢,反正不少,不过话说回来,林老板要是真买了车,那咱们以后送货是不是就更方便了?不用再跟车队那边扯皮了?”
这话一出来,几个渔民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自从匿名举报的事情出来之后,县运输公司的车就不敢再租给林耀东用了。
虽然公司和林耀东之间签的有合同,但架不住上面有人盯着,领导们也怕惹麻烦,只好找了个借口把车收了回去。
这大半个月,林耀东的生意全靠从外面临时找车撑着,运费贵了不少,有时候还找不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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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民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打鼓,担心林老板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
现在林耀东自己买了车,这个顾虑就不存在了。
你车队不租给我,我自己买,你总没办法了吧?
但也有心眼多的人在嘀咕:林耀东买车的钱是哪来的?他的生意虽然不错,但也没到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好几千块的地步吧?该不会是借的吧?要是借的钱,那利息可不少,到时候还不上怎么办?
这些心思,林耀东不是不知道,但他不在乎。
车子在铺子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阿遥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老远就看见那辆蓝色卡车从街口开过来,一眼就认出了驾驶室里的林耀东。
“东哥!卧槽!你回来啦!”
林耀东熄了火,拉开车门跳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铺子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上午来了几个买鱼的都是老客户,我把价格按你说的给他们便宜了点,他们挺高兴的。”阿遥一边说,一边绕着卡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漆,“我靠!这车真大啊,比车队那个还大。”
“车队那个是两吨的,这个是两吨半的,当然大一些。”林耀东拍了拍车门,“不过车况一般,得好好收拾收拾。”
阿遥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看,确实如林耀东所说得好好收拾一番,不然这车都没法坐人。
林耀东让阿遥去隔壁茶水铺子打了一壶热茶来,自己坐在铺子门口的马扎上,歇了口气。
他刚坐下没多久,赵德财就来了。
赵德财是从工地上过来的,裤腿上还沾着水泥点子,手里夹着一根烟,老远就冲着那辆蓝色卡车笑。
“行啊耀东,动作够快的!”
赵德财围着卡车转了两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又站起来掀开引擎盖瞅了瞅发动机。
“物资局的车?保养得还行,没出过大力。多少钱拿的?”
“六千四。”
“这价格不贵啊,省城的车居然比咱们县城的便宜,在县城你要买这么一辆,没有八千下不来。”
“省城一个朋友给面子,所以便宜不少!”
林耀东没有多解释,有些事情跟赵德财说透了反而不好。
“大河的事,我跟你说一声。”赵德财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来,“停薪留职车队批了,批了半年。”
“批了?”林耀东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怎么也得拖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批了,我今天上午刚跟他去办的手续。”赵德财吸了口烟,脸上带着笑,“我跟你说实话,这事能成,还真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那天跟大河说的那些话,他回去琢磨了一宿,第二天就去找了车队领导。”赵德财接着说:“车队领导正愁这事没法收场呢,黄德彪那封举报信把事捅到了交通局,领导们现在一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
“大河主动提出停薪留职,等于帮领导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至少在这个敏感时期,领导不用再担心租车的事被人拿来说嘴了,所以手续办得特别快,领导二话没说就批了,还拍着大河的肩说‘小赵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等风头过了你随时回来’。”
林耀东笑笑,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毕竟在这个系统里待久了的人,最怕的不是犯错,而是被人揪住不放。
赵大河主动退一步,给领导留出了回旋的余地,领导自然领这份情,批个停薪留职就是顺手的事。
“那大河什么时候能来?”
“明天一早就能过来,耀东,大河这人你尽管放心用,他不会给你掉链子的。”
“我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街对面有人走过来了。
林耀东抬眼一看,是黄德彪。
黄德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很别扭。
他走到卡车旁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车头上的标志,又转头看了看林耀东。
“林老板动作快哟,这么快就买车了?”
林耀东坐在马扎上没动,抬头看着黄德彪,脸上没什么表情:“黄老板消息灵通。”
“消息灵通谈不上,就是正好路过看见了。”
黄德彪笑了笑,“林老板生意做大了,都买上卡车了,了不起。”
“就是不知道……这车的钱是哪来的?”
这话说得露骨,连旁边的赵德财都皱起了眉头。
黄德彪在县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街说这种话,摆明了是不给林耀东面子,也是在试探林耀东的底牌。
林耀东站起来,跟黄德彪平视着,语气不紧不慢:“黄老板要是对我的生意感兴趣,改天到我铺子里来,我把账本给你看看。”
“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不耽误你忙了。”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你黄德彪算老几?我的钱怎么来的,轮得到你来过问?
黄德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
他抬眼看了看赵德财,赵德财坐在马扎上,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黄德彪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提着帆布包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辆蓝色卡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等黄德彪走远了,赵德财才开口:“这狗日的,早晚得收拾他。”
林耀东没接这个话茬儿,重新坐回马扎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黄德彪这个人,他现在还不打算动,也动不了。
黄德彪在县城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不是说扳倒就能扳倒的。
但林耀东也不怕他,举报信的事交通局已经查清楚了,他没有违法,也没有违规。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生意理顺,让那些观望的渔民看到自己的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越做越大、越做越稳。
下午一点左右,赵大河就到了林耀东的铺子。
这倒让林耀东有些意外。
“你咋这么早就来了?不是明天一早来嘛?”
赵大河嘿嘿笑道,“这不是听到你买大货车了吗?所以过来看看。”
“坐,先喝杯茶,我正好给你说说这两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