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离摇了摇头:“一个人给另一个人下跪,从来不是敬畏,是恐惧。恐惧他的权力,恐惧他的力量,恐惧他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站起身的百姓身上,继续说道:“我不想让别人怕我,我想让他们信我。这两者,差了十万八千里。”
霍雨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车队出了明都南门,和在城门口等候的孔德明汇合后,一路向南行进。
士兵们见是逍遥王的车队自然没人敢拦。
新城离明都不算远,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
可车队满载物资,走得慢,到傍晚时分,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徐晏离也不着急,吩咐队伍在路边驿站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赶路。
驿站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驿丞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您能屈尊住在这里,是小的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徐晏离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丈,别紧张,给我们准备点热饭热菜就成。”
驿丞连声答应,亲自跑去后厨盯着忙活。
吃过晚饭,徐晏离没急着休息,独自走出驿站,在官道旁的田埂上慢慢踱步。
月光如水,洒在收割后的稻田里,铺了一层银白。
远处村落的灯火星星点点,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周遭格外宁静。
霍雨浩远远跟在后面,没有上前打扰。
徐晏离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脚步。
他盘腿坐下,闭上双眼,意识直接沉入精神之海。
生命女神的神考,领悟生命之本质。
毁灭之神的神考,领悟毁灭之本质。
这段时间,他一直琢磨着这两个看似简单,实则玄奥无比的问题。生命到底是什么?毁灭又是什么?
他见过草木生长、婴儿降生,见过伤者在自己手下痊愈,也见过敌人死在自己剑下,可这些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他正沉心思索,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不是人的叫声,紧接着就是魂力碰撞的爆响,夹杂着绝望的嘶吼,还有一股让他浑身不适的邪恶气息,扑面而来。
徐晏离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径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霍雨浩也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跟了上去。
不远处是一座小村庄,村口的牌坊塌了半边,村子里火光冲天,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邪火!
黑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房屋,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里头还混着一股腐败的甜腥气,让人作呕。
徐晏离冲进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浑身裹着黑红色邪火的人影,正站在村子中央,手里提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那尸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面目扭曲得不成样子。
周围的村民四散奔逃,可那人影随手一挥,几道黑红色火线瞬间飞射而出,精准缠住了几个跑不快的老人和孩子。
“桀桀桀……”
那人影仰天狂笑,声音沙哑刺耳,就像指甲狠狠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跑什么?能成为本座的养料,是你们的福气!”
他随手把干尸扔在一旁,又伸手抓向一个瘫在地上的妇人。
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徐晏离半点没犹豫。
第七魂环骤然亮起,武魂真身·日月圣祈天启天使!
十二翼天使的虚影在夜空中轰然展开,圣洁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邪火。
他没动用任何魂技,只是把天使武魂的净化之力催到极致,一掌狠狠拍向那邪魂师的后背。
那邪魂师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双手凝聚出一面黑红色火焰盾牌。
没用!
天使的净化之力,天生克制一切邪祟。
金色圣光就像烧红的铁棍捅进冰雪,直接洞穿火焰盾牌,结结实实印在邪魂师胸口。
“啊!!!”
邪魂师发出凄厉的惨叫,胸口的黑红色邪火疯狂翻腾,拼命抵挡圣光的侵蚀。
可那圣光如同附骨之蛆,沾上就甩不掉,一层层剥离他的邪火,直逼武魂本源。
“你……你是什么人?!”邪魂师惊恐地瞪大双眼,盯着眼前金发白衣的少年,看着他身后遮天蔽日的十二圣翼,声音都在打颤,“天使……你是天使武魂?!”
徐晏离没搭理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白色火焰,正是净化之火。
他轻轻一推,火焰落在邪魂师身上,就像一滴油掉进水里,瞬间蔓延开来。
黑红色邪火在金白色火焰灼烧下疯狂挣扎,却毫无还手之力,一点点被烧成虚无。
邪魂师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哑,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金白色火焰烧尽了他身上每一丝邪气,最后只剩一件空荡荡的黑袍,从半空飘落,落在地上,直接碎成了灰烬。
周遭的邪火也随之熄灭,村庄恢复了宁静,只剩被烧毁的房屋还在冒青烟,还有幸存村民们压抑的哭声。
徐晏离收起武魂,落在地上。看着那堆灰烬,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庄,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村民,他沉默了许久。
随即,他抬起手,第一魂环亮起,圣祈·日月光愈。
柔和的白光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光点,飘向受伤的村民。
烧伤,擦伤,被邪气侵蚀的暗伤,都在白光抚慰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就连被烧毁的房屋残骸上,也覆上一层淡淡光晕,彻底阻绝了复燃的可能。
村民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废墟中白衣少年,看着他掌心涌出的圣光,纷纷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天使……是神来救我们了……”
“谢谢神明大人!谢谢天使神!”
徐晏离没让他们起身,他心里清楚,有些时候的跪拜,不是恐惧,是劫后余生的本能宣泄。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持续释放治愈之光,直到最后一个伤者的伤口愈合,才缓缓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