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85章 画线的尽头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衍河说出那句话之后,便不再开口。他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锅煮烂了的粥。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但星星也有暗的时候。他看了很久,眼皮慢慢垂下来,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陈衍秋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他知道,这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画线的人,不需要睡觉。线画不完,就不能睡。线画完了,也睡不着。陈衍河画了三个一万年,画了无数条线,画到忘了自己也是从

    陈衍秋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人”字的石头,放在陈衍河手心。石头被摸得很光滑,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在。陈衍河的手指动了一下,摸了摸那个“人”字,一撇一捺,像两条路,在石头中间交汇。他忽然笑了,没有睁眼,但嘴角翘起来,像一个孩子。

    “小时候,我娘也给我刻过一块。后来忘了,石头也丢了。”

    陈衍秋问:“你娘叫什么?”

    陈衍河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更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枯叶。陈衍秋没有再问,只是坐在他身边,看着窗的微弱光芒里渗上来的。他看见小七蹲在巷口画“正”字,看见墟伯靠在门框上,看见阿芸在缝衣服,看见阿土蹲在墙角念名字。他们不知道他在看,但他们知道他在。光就是证明。

    不知过了多久,陈衍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娘叫阿织。织布的织。她绣的花很好看,我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她绣的。”他没有睁眼,嘴角还翘着,“她走的时候,让我记住她。我记了,记了很久。后来光灭了,就忘了。忘了她的样子,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绣的花是什么颜色。忘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想起来了。”

    他睁开眼,看着陈衍秋,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胸口的,是眼睛里的。那种光,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点了一盏灯,灯油快烧干了,灯芯快烧完了,但还在亮着。“你替我记住她。”

    陈衍秋点头:“我记住了。阿织。”

    陈衍河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他闭上眼睛,手松开了,那块石头从他掌心滑落,滚到地上,停在陈衍秋脚边。他没有再说话,呼吸越来越轻,轻到听不见。但他胸口的断线残茬处,有一点微弱的光,悄悄亮起。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

    陈衍秋捡起石头,站起来,看着这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他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笑,像一个做了好梦的孩子。他转身,往房子外面走。柱子一根一根,名字一个接一个。他看见“武徵”,看见“白影”,看见“赵岩”,看见“许筱灵”。每一个名字都让他想起一张脸,想起一个故事,想起一段路。他走得很慢,像在告别。

    走到门口,那个刻字的年轻人还在刻。他刻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他刻的是“阿木”。泥塘的阿木。阿石的儿子。那个走了三十九天,鞋走烂了三双,脚底板磨出了骨头才走到墟界的人。他刻完最后一笔,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衍秋:“你要走了?”

    陈衍秋点头。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年轻人站起来,拿着刻刀,走到他面前。他看着陈衍秋的胸口,看着那团挤在一起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问:“你能替我记住一个人吗?”

    陈衍秋看着他:“谁?”

    年轻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抬起头:“阿念。我娘。她走的时候,让我记住她。我记了,记了很久。后来光灭了,就忘了。忘了她的样子,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笑起来嘴角有个酒窝。忘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想不起来了。”

    陈衍秋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这双快要灭的眼睛。他点头:“我记住了。阿念。”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他低下头,继续刻字。刻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陈衍秋走出那间没有墙的房子。外面是光铺的路,很宽,能容下两个人并排走。他走上去,往回走。走过了光界的天,走过了定规矩的人的天,走过了执线人的天,走过了墟界的天。每走一段,天就变一个颜色。每变一个颜色,路就窄一分。走到最后,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

    路的尽头,是那道裂缝。他走进去。

    天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巷子里的光,还是那么亮。小七第一个看见他,从巷口冲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回来了回来了!陈大哥回来了!”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墟伯靠在门框上,老泪纵横,嘴角翘得老高。阿芸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衣服,针还插在袖口上,线头垂着。阿土从墙角站起来,手里攥着石块,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那些从泥塘来的人,从别处来的人,都围过来,看着他的胸口。那里,又多了一朵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

    小七仰着头问:“陈大哥,上面是什么样的?”

    陈衍秋想了想。没有墙的房子,刻满名字的柱子,画线的人,刻字的人,睡觉的人。还有一条河,河干了。他轻声说:“上面也是灰的。但有人记住。”

    那天晚上,陈衍秋坐在巷口,看着那些光。小七靠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墟伯在墙上画“正”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阿芸把那件缝了很久的衣服披在小七身上,针脚密密麻麻。阿土蹲在墙角,念着名字,一遍一遍。

    陈衍秋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那里有阿云,有阿竹,有阿念,有阿路,有阿白,有阿红,有阿九,有阿金,有阿绣,有阿织,有阿禾,有阿田,有阿木,有阿石,有阿水,有阿泥,有阿土,有阿芸,有阿光,有阿暖。还有一朵新亮的,叫阿织。是陈衍河的娘。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朵光。它在他指尖跳了一下,像在回答。他忽然笑了:“阿织,你儿子记住你了。”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