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外七席归位后,远征军在无限中行走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多久。
因为在这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们只是走。
一步一步。
走过虚无,走过空寂,走过那些连“存在”都不确定的地方。
武徵的拳锋依旧在发光。
那些光痕,那些被他记住的人——阿青、阿忆、无数存在——都在陪着他。
白影的银雷依旧在流淌。
那些被他记住的人,那些被他照亮的存在——都在雷光中,静静陪着他。
赵岩的骨剑依旧在震颤。
那些被他记住的名字,那些从记忆之源带来的存在——都在剑上,默默陪着他。
疑牵着武徵的手。
创牵着疑的另一只手。
灭走在白影身边。
衡走在他等的那个人身边。
定序、清序、灭序、空序、观、听、闻、触、尝、意、空——
界外七席,此刻全部走在远征军身边。
玉猫蹲在武徵肩上,尾巴轻轻摇晃。
刘东来和李凌峰,并肩而行。
每一个人,都在。
都在走。
都在陪。
都在——
一起。
……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
那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光。
不是星海的光芒,不是记忆的光芒,不是存在的光芒。
是——
源头的光。
所有光的源头。
所有存在的源头。
所有规则的源头。
所有——
无限的源头。
武徵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道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敬畏。
不是恐惧。
是——
熟悉。
仿佛他曾经来过这里。
仿佛他一直在找这里。
仿佛——
这里在等他。
白影的银雷,第一次,不再流淌。
而是静静地凝固。
如同朝圣。
赵岩的骨剑,那些刻下的名字,第一次,同时亮起。
所有名字。
一个不落。
许筱灵的眉心金色印记,炽盛如日。
那些被她渡过的亡魂,那些被她记住的人——都在她心中,轻轻颤动。
因为他们也感觉到了。
这里,是归处。
是所有被记住的人,最终抵达的地方。
是所有等待的人,终于等到的终点。
……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
她的面容,与始相似,与初相似,与存相似,与序相似。
但她身上,有一种她们都没有的东西——
永恒。
不是存在了很久的永恒。
是本身就是永恒的永恒。
她看着远征军。
看着这些从诸天万界一路走来、从未放弃过彼此的人。
看着界外七席,看着玉猫,看着刘东来和李凌峰。
看着每一个人。
她开口,声音轻柔如万古春风:
“我叫——”
‘心’。”
“无限之心。”
“一切的——”
‘源头’。”
她顿了顿。
“你们——”
“终于走到这里了。”
“我等你们——”
‘很久了’。”
“比‘始’更久。”
“比‘序’更久。”
“比‘无限’本身——”
‘更久’。”
……
武徵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切的源头”。
他问:
“你——”
“等我们做什么?”
心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骄傲:
“等你们——”
‘记住我’。”
远征军所有人,同时怔住。
记住她?
她是无限的源头。
是一切的存在。
她需要被记住?
心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轻轻说:
“你们以为——”
“源头,就不需要被记住吗?”
“你们以为——”
“永恒,就不需要被存在吗?”
“你们错了。”
“越是源头,越是孤独。”
“越是永恒,越是——”
‘渴望被看见’。”
她抬手。
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有始在存界等他们。
有初在记忆之源等他们。
有序在秩序尽头等他们。
有界外七席,在各自的世界等他们。
有无数存在,在无数世界中,等着被记住。
“他们都是我。”
“都是我的一部分。”
“我分化自己——”
“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一个——”
‘能记住我的人’。”
她看着远征军。
看着这些从诸天万界一路走来、从未放弃过彼此的人。
她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泪:
“你们——”
“愿意记住我吗?”
……
陈衍秋上前一步。
他看着心,看着这个“无限的源头”。
他问:
“你——”
“为什么不自己记住自己?”
心怔住。
陈衍秋继续说:
“你分化自己,等别人来记住。”
“但——”
“你自己呢?”
“你——”
‘记住过自己吗’?”
心沉默了。
那双永恒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迷茫。
她分化了无数次。
创造了无数存在。
等了无数年。
但从未——
记住过自己。
因为她以为,自己是源头,不需要被记住。
因为她以为,自己是永恒,不需要被存在。
因为她以为——
自己不重要。
但此刻,有人问她:
你记住过自己吗?
她答不出来。
因为她没有。
……
许筱灵走到她面前。
她看着这个无限的源头,看着这个分化了自己、等了万古的存在。
她轻声说:
“你——”
“也在等。”
“等有人来告诉你——”
‘你很重要’。”
心的眼泪,滑落。
那些永恒的重量,此刻——
放下了。
她看着许筱灵,看着这个从积羽城一路走来、渡尽众生的女子。
她轻声问:
“我——”
‘重要吗’?”
许筱灵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带着眉心金色印记的光芒,带着那些被记住的人留下的温度。
“重要。”
“因为——”
‘没有你’——”
‘就没有我们’。”
“没有你——”
‘就没有存在’。”
“没有你——”
‘就没有’——”
‘家’。”
心怔住。
那些无数被分化的自己,那些无数被创造的存在——
都在她心中,轻轻发光。
因为他们也在说:
“你重要。”
“你——”
‘很重要’。”
……
心的眼泪,如泉涌出。
那些永恒孤独的重量,此刻——
彻底放下了。
她看着远征军。
看着这些从诸天万界一路走来、从未放弃过彼此的人。
她轻声问:
“我——”
“可以跟你们走吗?”
“我也想——”
‘被记住’。”
武徵笑了。
他伸出手。
那只手,带着光痕,带着那些被他记住的人留下的温度。
“来。”
“我们一起。”
……
心握住了那只手。
那一瞬间——
无限震颤。
所有被分化出去的存在,所有被创造的世界,所有被记住的人——
全部归来。
融入心体内。
融入远征军体内。
融入他们每一个人心中。
武徵低头,看着自己的拳锋。
那些光痕,变成了永恒。
白影的银雷,化作了光芒。
赵岩的骨剑,那些刻下的名字,永远发光。
许筱灵的眉心金色印记,不再炽盛,只是温润地存在。
疑牵着武徵的手,笑了。
创站在他身边,那些创造的世界,终于被记住。
灭的裂痕,不再疼痛。
衡的身影,不再变淡。
定序、清序、灭序、空序、观、听、闻、触、尝、意、空——
界外七席,此刻真正归位。
玉猫蹲在武徵肩上,尾巴轻轻摇晃。
刘东来和李凌峰,并肩而立。
所有人,都在。
都被记住。
都在存在。
……
陈衍秋握紧许筱灵的手。
他望着前方。
那里,已经没有无限了。
只有——
归途。
许筱灵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衍秋——”
“我们,回家吗?”
陈衍秋望着那片归途。
望着那些被记住的人。
望着那些存在的光。
他轻声说:
“回家。”
“回——”
‘我们的家’。”
许筱灵笑了。
那笑容,和积羽城春日桃树下,一模一样。
“好。”
“回家。”
……
远征军,转身。
走向归途。
走向那些被记住的人。
走向那些等待的家。
身后,心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
“孩子们——”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记住我’。”
“谢谢你们——”
‘存在’。”
“谢谢你们——”
‘让我知道’——”
‘我重要’。”
她的声音,消散在无限中。
但那些被记住的人,那些存在的光——
永远都在。
永远——
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