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材高大,但是脸色不是很好。
他穿着一身西装,看上去和这里的其他体育经纪人没什么两样。
他一到店里,吧台后面的墨西哥裔酒保就认出了他。
“嘿,怀特!”他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了,老样子?”
“嗯。”怀特点了点头。
酒保熟练地给他倒了一杯杰克丹尼加冰。
“你昨天看超级碗了没有?”酒保一边擦桌子一边随口问道。
他明知故问,怀特身为专门负责橄榄球运动员商业代言的经纪人,怎么可能不看超级碗呢?而且他在这间酒吧里提李维的名字真的不下一百次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李维的故事,以及过节。
怀特看都不看墨西哥裔酒保一眼,没有接话,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时候旁边一个正在看电视的秃顶白人经纪人扭过头来,看到怀特,眼睛一亮。
“哟!怀特!”秃顶经纪人夸张地一拍大腿,“今天真是稀客!超级碗刚结束你就来了?我还以为你看完李维捧杯,心里不痛快,不愿意出门了呢!”旁边几个喝酒的熟客听到这句话,都转过头来,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怀特的太阳穴跳了跳,但是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哼,笑话,”怀特冷冷地说道,“我也算是行业内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发掘过的体育明星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十个,何曾因为看到李维捧杯就心里不痛快,有什么好不痛快的?”
秃顶经纪人一听这话,嘿嘿笑了两声,转向身边的人。
“你们听见没,怀特刚刚说的,”他捏着嗓子学怀特的语气,““发掘过的体育明星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十个’一一嘿,怀特,那你现在呢?怎么还在麦卡锡喝酒?”
吧台上的几个人发出了不加掩饰的嘲笑声。
怀特的脸色沉了沉,但是还是维持着自己的体面,端着酒杯不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秃顶经纪人话锋一转,“怀特,你跟李维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只听说了个大概,你不都搞定了李维学校的校长赫尔曼吗?怎么身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都没把他签下来。”
怀特看了看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悄悄用力,试图把酒杯捏碎,这样就可以震慑住这个讨厌的老秃头。可惜他捏了捏,酒杯纹丝不动。
“没什么好说的。”他闷声闷气地说道。
“怀特先生贵人多忘事,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你可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能和李维扯上关系的人,”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经纪人和同伴捧杯,高声叫道,“你可别装了,你当时在这儿喝酒念叨了整整半年,我都能背下来了!”
他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滑稽的声音说道:
“他就差一点点啊,就差一点点啊!他一个黄皮猴子,从来没有进nfl打四分卫的先例,配合他那个破产了的住在地下室的流浪汉叔叔,他们全家加起来还不如我四条轮胎贵!”
酒吧里发出一阵哄笑。
李维拿到了超级碗,现在他的身价越高,他们就越要把这个事情拿出来对怀特反复鞭尸。
万一李维真让怀特忽悠了签了商业代言合同,他可不就抱上了幸运女神的大腿,年入千万甚至上亿美金都不在话下了。“还有还有!”秃顶经纪人也来了精神,拍着大腿说道:
“那个黑鬼砸了我的宝马!挡风玻璃全碎了!引擎盖上面还画了一个吊!”
所有人笑得更大声了。
“最精彩的来了,”年轻经纪人接过话,“怀特报了警,结果人家黑人学生反手一个种族歧视的投诉,学校的校长被迫道歉!怀特不仅车要自费去修,还要陪人家5000美金的损失费。”
“怎么赔的来着?”秃顶经纪人故作不知。
“因为他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口咬定就是黑人干的,被定性为涉嫌种族歧视!”(75章)吧台上的人笑成了一片。
怀特的脸已经涨红成了猪肝色。
他的面子,在场人的鞋垫子。
“你们够了!”他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敲,“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说罢,他越看电视机里李维意气风发的脸越心烦意乱,怒吼着从酒保那里要来了遥控器,换了台。只可惜最近的话题全部都是李维。
换了一个台,是对米勒教练的采访。
又换了一个台,这次他愣住了,居然是赫尔曼校长。
是的,我一直从始至终都尊重多元化、种族平等,”他在采访中说道,“李维是我从事教育行业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最优秀的孩子,没有之一,在见到他的第一面的时候我就一直相信他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气煞怀特也,他没想到赫尔曼这条老狗居然也混上采访了,而且还说出这种屁话。
“感谢李维,感谢橄榄球,”他在采访里意气风发地说道,“我赢得了一大笔奖金,这笔奖金我会拿出一部分用于橄榄球的推广运动,剩下的会用来全家的度假等”
当
“哎,怀特!”秃顶经纪人看到这一幕,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乐嗬嗬地喊了一嗓子。“我突然想起来了,”他说道,“你是不是去年开始,李维的每场比赛,都会说“李维这一场必输’来着?”“上赛季的季前赛、常规赛、加之季后赛,你说了21次“李维这场必输’,”年轻经纪人在旁边补刀,“说真的,你这么大的怨气,没准儿李维早就把你当个屁一样放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你要是反着买,”酒保也忍不住说道,“早就财富自由了。”
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又过了两天,洛杉矶的早晨。
儿童医院的308病房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了一条金色的光带。顿靠坐在病床上,小脸的气色比手术前好了不少,只是胸口还贴着心电监护的贴片,几根导线从病号服的领口下蜿蜒而出,连接着床头的监护仪。他已经忍了整整三天了。
三天里他不知道比赛的结果,不知道李维有没有赢,不知道巨人队有没有拿到超级碗。
护士们和妈妈象是串通好了一样,所有人都对比赛的结果守口如瓶,电视机的遥控器也被没收了,说是为了避免他情绪波动太大影响术后恢复。但是今天是第三天了。
“妈妈,”伊森抓着瑞秋的袖子,“韦伯医生昨天查房的时候说了,他说我恢复得很好,你当时在旁边也听到了。”“是,”瑞秋坐在床沿上,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是这么说的。”
“那我现在可以看电视了吧?”伊森的眼睛亮了起来,“就看一小会儿,我保证我不会太激动。”“伊森”
“妈妈,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结果,”伊森攥紧了被角,“我已经忍了三天了,我在手术台上的时候都在想这件事。”“你出去帮我问问韦伯医生好不好?”他松开了被角,转而抓住了瑞秋的手,“如果他说可以,你就帮我把电视打开,就看5分钟,不,3分钟,我知道谁赢了就行。”
“好,”瑞秋摸了摸伊森的脑门,“我出去问问,你乖乖等着。”
“嗯!”伊森用力地点了点头。
瑞秋转身走向房门。
她拉开门,侧身挤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朝伊森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轻轻地把门关上,转过身来。
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一群人。
李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巨人队卫衣,站在门口的位置。
他的身后是金荷恩,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陈海生站在李维的右侧,怀里抱着一件叠好的深蓝色球衣和一个白色的耐克鞋盒。
再往后,则是10多个记者和摄影师,分别来自espn、fox、nbc和《纽约时报》,他们各自扛着摄象机和录音设备,但是所有人此刻极度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台机器发出声响。
金荷恩在出发前就和所有的媒体提前打过招呼一一在进入病房局域后禁止一切交谈和设备噪音,全程使用静音快门,不准使用闪光灯,不准向孩子提问。瑞秋看到微笑的李维,眼框瞬间就红了。
这几天金荷恩一直在和她保持联系,她也知道李维会来,但是当这一刻真实发生的时候,这一种冲击力还是让她差一点没绷住。“瑞秋女士,”李维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他准备好了吗?”
瑞秋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以进去了。”她说道。
李维点了点头,从陈海生的手里接过了那件球衣。
这是一件全新的巨人队1号球衣,和比赛当天李维穿的款式一模一样。
球衣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李维亲手用马克笔写下的签名。
他走到308病房的门前,抬起手在病房的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病房里传来了伊森清脆的声音:“韦伯医生吗?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