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伊娃来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她不能再等了。
千仞雪答应她的权力和资源，确实很诱人，但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兑现不了。
等到武魂帝国统一大陆她才能获得成果？
开什么玩笑，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到那时候，其他童话人物怕是早就登上神位了，她还在凡间当她的王后。这怎么可以。
所以伊娃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在乱世之中搅弄风云，操纵权势。
战争，是声望值最好的催化剂。打赢一场仗，消灭一支武魂殿的军队，收编一批天斗旧部，每一次胜利都会让她的名字传遍大陆，声望值就会蹭蹭往上涨。
有了足够的声望值，她就可以在系统里找到成神的机会。
事实上，伊娃确实是如此做的，早在千仞雪在朝堂上当众宣布天斗帝国与武魂殿合并的时候，伊娃就已经做了两手准备。
她一边继续扮演着贤良淑德的王后，一边暗中派遣了一部分心腹和私兵提前离开天斗城，在北境秘密驻扎。
这些人在暗中蛰伏了数月，等的就是她的一声令下。
当伊娃离开天斗城的消息传到北境，她提前布置好的棋子便开始迅速行动起来。她的身份，先帝的王后、白雪公主的母亲，天然就带着一种正统性的光环。
那些流亡的天斗旧贵族们，在群龙无首的混乱中，忽然找到一个身份尊贵、实力强横、还带着军队的女人站出来，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迅速向她靠拢。
光是身份还不够，乱世之中想要服众，需要实力。伊娃加入反武魂联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展现了自己封号斗罗级别的实力。
一位封号斗罗的加入，足以改变联盟内部的实力格局。
更何况，她手中还握着一支数量可观的私兵和军队，那是她这些年暗中培养的力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比起联盟里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战斗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身份、实力、军队。三张牌同时打出，伊娃在反武魂联盟中的话语权便如同坐了火箭般蹿升。
正如酒馆里那个瘦子所说，如今她的话语权已经可以做到和昊天宗、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宗以及星罗帝国平起平坐了。
反武魂联盟与武魂帝国之间的战争，伴随着伊娃这股新势力的加入，原本已经开始倾斜的天平重新被拉了回来。
她带领的队伍打法凶狠、纪律严明，专挑武魂殿的薄弱环节下手，几次交锋下来，武魂殿损失不小，连封号斗罗都在一次伏击战中折了一位。双方再次陷入了微妙的僵持之中。
而此刻，武魂城中，教皇殿内。
比比东坐在那张象征着武魂殿最高权力的宝座上，手中捏着一份刚从前线传回来的战报。
战报上详细记录了伊娃加入反武魂联盟之后的一系列动向，收编天斗旧部、整合北境军队、在正面战场上多次击退武魂帝国的进攻。
她每扫过一行字，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就深一分。
战报的末尾，是伊娃最后一次露面时的公开宣言：“天斗未亡，新皇当立。”
短短八个字，在反武魂联盟内部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比比东将战报随手扔在桌上，抬起眼帘，看向站在殿中的千仞雪。
千仞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背脊挺得笔直，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早就料到比比东会拿这件事来发难。
她的旁边还站着胡列娜，胡列娜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宫装长裙，墨色的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那双妩媚的眼眸此刻正低垂着，安静地站在千仞雪身侧。
“这便是你的好盟友吗？”
比比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大，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针，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千仞雪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殿内的光线仿佛被她的魂力波动压得暗了几分，在她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千仞雪微微皱眉。
她不理解伊娃的做法，到现在也没想通伊娃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天斗城、加入反武魂联盟。
她想不通，不代表她愿意听到这个永远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母亲拿这件事来嘲讽她。
她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平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在比比东那张讥讽的脸上。
“伊娃和我们之间的交易，她已经做到了。她帮我坐上了天斗帝国的皇位，这笔交易在这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让比比东更加恼怒，但她还是说了。
“反倒是教皇冕下，我答应伊娃的事，还没兑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炸响。
胡列娜依旧低着头，但垂下的眼帘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她是真没想到千仞雪敢这么跟比比东说话。这可是武魂帝国的女皇，大陆上最有权势的女人，而千仞雪就这么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晚膳不太合胃口。
比比东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千仞雪身上，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人当面反驳的恼怒，也有一丝让让察觉不到的意外。
她盯着千仞雪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烧矮了一截，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她很想问问千仞雪，就算你和伊娃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但你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她这样不辞而别，你就不想去找她问问吗？
这话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罢了，事已至此，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反正如今武魂帝国和反武魂联盟的战争已经陷入了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等到武魂殿休整好军队，再给她一段时间的准备，比比东相信破除这个联盟只会是时间问题。
如今，还是先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比比东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千仞雪也没有再开口。她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胡列娜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皇殿的大门。午后的阳光从穹顶的彩绘玻璃窗倾泻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千仞雪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走。她微微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殿宇切割成碎片的天空，阳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却驱不散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沉郁。
胡列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激怒老师？”
千仞雪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镀成金色的云层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实话而已。”
说完，她迈开步子，朝台阶下走去。
胡列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一级一级地走下台阶。
她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长长的回廊并肩走着，两侧的殿宇在午后阳光中投下深沉的阴影。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轻轻回荡。走到岔路口时，千仞雪停下了脚步。左边通往她如今居住的偏殿，右边通往供奉殿的方向。
“我去见祖父。”千仞雪说。
胡列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千仞雪微微颔首，转身朝右边走去。胡列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渐渐被回廊深处吞没，直到彻底消失在转角，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千仞雪推开供奉殿厚重的殿门时，千道流正站在那尊巨大的天使神像前。
深蓝色的长袍垂落在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面上，金色的头发在穹顶洒落的金色光晕中泛着淡淡的光辉。
他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六翼天使那张慈悲而威严的面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千道流没有回头。
“雪儿来了。”
千仞雪走到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站定，没有开口。她知道祖父这个时候叫自己来，绝不是为了闲聊。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穹顶洒落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动，只有天使神像那双慈悲的眼眸在静静俯瞰。
然后，千道流轻轻叹了口气。
伊娃成为了反武魂联盟的中坚力量。无论他之前怎么揣测这个女人的心思，有一点他始终坚信——伊娃是白雪公主的母亲，而白雪公主身上流淌着六翼天使的血脉。仅凭这一点，她就该站在武魂帝国这边。
可现在，她偏偏跑去了对面。还成了反武魂联盟里最让人头疼的那一个。
千道流活了二百余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有的人一眼就能看透，有的事不用想就能猜到结局。但伊娃这个人，他是真没看透。
这些年来他一直觉得伊娃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懂得趋利避害，聪明人不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
她帮千仞雪，是因为千仞雪能给她想要的权力和地位。她维持着王后的体面，是因为这个身份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安全和尊重。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利益逻辑在里面。
可这一次，他看不懂了。
按照她和雪儿之间的关系，她本该是站在武魂帝国这一边的。可她偏偏跑去了对面，这不符合任何一个聪明人的利益逻辑。
“雪儿。”千道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伊娃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她走之前，没有告诉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密切相关的人。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但既然她走了，那就当是……”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分道扬镳。”
千道流转过身，看着千仞雪。那张与比比东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平静。
他太了解这个孙女了，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是翻涌。
“那白雪呢？”千道流问。
千仞雪的眼帘微微垂了一下。
千道流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忧虑：“伊娃是白雪的母亲，你是白雪的……另一个母亲。如今你们站在了不同的阵营，等白雪历练归来，她该如何选择？”
千仞雪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天使神像背后那片金色的光晕，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尾音那一丝极微的颤。
“雪儿不用选。也不需要选。无论伊娃站在哪一边，我都不会把战火烧到白雪身上。她是我的女儿，也是伊娃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千道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他不知道白雪公主归来之后会如何面对这一切。他只知道，在这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里，所有人都在被裹挟着往前走。
有人为了权力，有人为了信仰，有人为了复仇。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漩涡里，护住那两个孩子。
“但愿，”千道流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尊天使神像，“在雪儿归来之前，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穹顶洒落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动，只有天使神像那双慈悲的眼眸在静静俯瞰。
然后，千道流再次开口了。
“雪儿，祖父叫你来，不只是为了伊娃的事。”
千仞雪微微抬起眼帘，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千道流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此刻没有平日的温和，只有一种深沉的、郑重的审视。
“武魂帝国如今对外有反武魂联盟这个心腹大患，战线拉得太长，高端战力被牵制在各个战场上，一时半会确实推不动。”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反复推敲过的结论。
千仞雪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外部局势暂时不会大变。双方都在积蓄力量，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战事会以拉锯为主。既然外部暂无大患，内部又有祖父替你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