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唐叁都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秦轩。
那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温和。
但在唐叁眼里，却比刀锋还要冷。
一千万？
他完全不知道秦轩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自己的爷爷，赔给他一千万？！
那可是一千万啊！
虽然唐门有自己的武道培训班，还有几家公司，生活无比优渥。
但一千万，对于他们唐家来说也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那是他爷爷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
那是唐门好几年的利润！
极其肉痛！
唐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看到脖子边上明晃晃的刀刃，他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因为那把刀，还架在他脖子上。
冰凉。
森冷。
刀锋贴着皮肤，每呼吸一次，就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不敢拒绝！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好……”
“都听你的！”
声音沙哑，干涩。
像砂纸磨过喉咙。
但是唐叁的内心，却是飞速盘算着。
无论秦轩提任何要求，先答应下来。
哪怕要自己花一个亿买命都行！
反正，自己现在手中又没钱。
给钱也是离开秘境之后的事情。
你秦轩在秘境的这堆学生中算很强。
但是回到现实——
你真觉得，有二转巅峰强者坐镇的唐门，会答应这种无理要求？
唐叁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秦轩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又好像根本不在意。
秦轩手腕一翻。
刀锋划过唐叁的袖子。
嗤——！
布料撕裂的声音。
一块布条，被削了下来。
在空中翻飞。
秦轩伸手接住。
然后，他把那块布条，塞进唐叁仅剩的左手中。
唐叁愣住了。
低头看着手里的布条。
又抬起头，看向秦轩。
“写吧。”
秦轩淡淡道。
唐叁愣道：“写什么？”
秦轩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似笑非笑。
“将欠条写下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唐叁暂欠一条买命钱，由你爷爷亲自支付，一千万。”
“记住——”
他加重了语气，“由你爷爷，亲自支付。”
唐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让自己写欠条？
还要自己的爷爷亲自来还？！
这不是打全家的脸么？！
他的脸，涨得通红。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但秦轩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冰凉。
“沾着你自己的血，写出来。”
秦轩指了指唐叁右臂的断口。
那里，血还在流。
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以血为笔。”
唐叁浑身颤抖。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不仅要自己承认这个欠条。
还要自己的爷爷，唐门的二转强者，亲自来还。
这不是打他一个人的脸。
这是打整个唐门的脸！
有了这种欠条，算是给自己爷爷惹上了大麻烦……
想赖都赖不掉！
唐叁的眼中，满是屈辱。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
秦轩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然平静。
但刀锋，往前递了一分。
唐叁的脖子，感觉到一阵刺痛。
一道细细的血线，渗了出来。
他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低下头。
用左手抓起那块布条。
摊开。
然后，把右臂断口处，按在布条上。
血，浸透了布料。
他颤抖着，用左手食指蘸着自己的血。
在布条上，一笔一划地写。
字歪歪扭扭。
但能看清。
【今欠秦轩买命钱一千万，由我爷爷唐远山亲自支付。欠款人：唐叁。】
写完最后一个字。
唐叁的手，垂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脸色惨白。
秦轩拿过布条，看了一眼。
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布条折好，收进口袋。
然后，收回刀。
“合作愉快。”
他笑道，“回去叫你爷爷早早准备好，我亲自去取。”
他顿了顿，看着唐叁。
“毕竟你爷爷，也算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好别想着赖账。”
“否则的话——”
他拍了拍口袋，“这个欠条会不会上新闻，就不知道了。”
唐叁的脸皮，狠狠地抽搐。
上新闻？
唐门少爷被人砍断手臂，写下一千万欠条？
这要是传出去，唐门的脸就丢尽了！
他咬着牙，低下头。
“我……我知道了。”
秦轩收回刀。
刀锋离开脖子的那一瞬间，唐叁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浑身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忍不住地颤抖。
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艰难地抬起左手。
从腰间掏出呼救器。
按下。
嗡——！
一道柔和的光芒，瞬间笼罩他的身体。
那光芒形成一个光团，将他包裹在内。
唐叁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的山坡。
看了一眼那个背着长刀的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月光下，风把他的衣角吹起。
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眼睛，好像还在看着他。
唐叁打了一个寒颤。
下一刻。
光芒一闪。
唐叁消失了。
唐叁的视野中，不再是荒野的天空和草地。
取而代之的，是舒适温暖的白色房间。
天花板。
日光灯。
白色的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现实中教育署准备的休息室。
所有自愿放弃的考生，都会被传送到这里。
唐叁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上，全是血。
自己的血。
右臂的断口处，血还在流。
滴滴答答，滴在地板上。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唐叁转过头。
休息室的角落里，还坐着不少考生。
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了考核。
有的身上带着伤。
有的衣服破烂。
有的抱着膝盖，情绪低落。
但此刻，看到唐叁的样子，所有人都是震惊地站起身来。
眼睛瞪得滚圆。
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这家伙是实验中学的？”
“他的手——！”
“怎么断的？！”
“血！好多血！”
“居然被打成这样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
有人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还有人，直接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相比起直接断臂的唐叁，这些学生忽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至少——
四肢还在！
咬牙忍受着周边人的那种吵闹，唐叁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
然后，
断臂处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撕心裂肺！
“啊——！！！”
他忍不住嚎叫起来！
那声音，凄厉，绝望！
在休息室里回荡！
“来人！快来人！”
“有人受伤了！”
“快叫医生！”
脚步声急促地响起。
门被推开。
几个医护冲了进来。
看到唐叁的样子，他们的脸色也是一变。
“快！担架！”
“止血带！”
“准备输血！”
他们动作麻利地围上来。
止血，包扎，抬上担架。
整个过程，唐叁一直在嚎叫。
那声音，越来越远。
被抬出了休息室。
走廊上，回荡着他的惨叫。
……
秘境之中。
山坡上。
柳灵儿依旧表情淡淡的，守在短发女生身边。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
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远处。
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颐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收集自己的箭矢。
从树干上拔下来。
从地上捡起来。
从短发女生身边拔出来。
每一根，都仔细擦干净。
放回箭袋。
短发女生跪坐在地上，双臂被贯穿，动弹不得。
血，已经不流了。
但疼痛还在。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忽然，她抬起头。
看向山坡下方。
那里，实验中学的别的学生，正远远地眺望着山坡。
几个人影，站在篝火旁。
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但没有一个人过来。
甚至——
他们在后退。
在远离。
短发女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嘁。”
她啐了一口。
“一帮懦夫。”
远处，那些学生好像听到了什么。
有人缩了缩脖子。
有人转过身去。
还有人，直接往篝火那边走。
没有一个人，往这边来。
远处激烈的战场，此刻变得无比平静。
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短发女生抬起头，看着月光。
“结束了。”
她喃喃道。
目光，期盼似的看向山坡那边！
是唐叁胜利了么？
不知道......看不见！
但她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那种不安，像蚂蚁一样，在心里爬。
然后——
她看见了。
山坡上，一个身影正快步走来。
月光下，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身形挺拔。
步伐稳健。
身后，背着一把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