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长。
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那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里，摆着几台仪器。
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
有地图，有红点，有数字。
和监控室里的屏幕一模一样。
几个穿着教育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坐在仪器前。
看见陈校长进来，他们纷纷起身。
“陈校长。”
一个工作人员迎上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大约四十来岁，头发稀疏，眼袋很深。
一看就是熬了很久。
陈校长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那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您脸色不太好……”
陈校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差点坏菜了。”
他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办公椅，坐上去吱呀作响。
那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一个年纪稍长的，小心翼翼地问：
“出什么事了？”
陈校长叹了口气，郁闷道：
“往年的考核官，看两眼就走了。”
“这回的考核官，居然看了那么久。”
他摇了摇头，“不好糊弄啊。”
“那几个该死的考核官，居然还真的问了我，为什么实验中学的这些学生，会如此巧合的聚集在一起！”
“妈的，差点露馅了！”
“幸亏我想得多，没有让我的学生出生在最好的点位。”
“甚至还把几个好苗子流放到西南部去了！”
“就靠着这招，才他妈打消他们的疑虑！”
他看向那几个工作人员，“要不然，今年咱们干的小动作，就被他们发现了！”
几个工作人员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人还是笑道：“哈哈，还是陈校长英明！”
陈校长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若是有别的学生和家长看到这一幕，只怕会惊得目瞪口呆！
所谓公平公正的转职联考！
原来早就被教育署和实验中学串通一气了！
江城那么多所高中。
像彭家父子那样的学校高层，不在少数。
能培养出什么厉害的苗子？
实验中学，算是矮子里拔高个。
整个江城的考核数据，全部靠着实验中学的人顶着，才勉强能看。
如果实验中学出了什么岔子，整个江城的转职联考数据就全垮了。
教育署也得跟着遭殃！
所以，教育署干脆和实验中学串通一气！
提前透露一点考核信息！
甚至——
通过人工操作，修改学生的出生点！
这就是为什么，实验中学那些厉害的学生，会如此之快地碰到一起！
他们的出生点，其实都是被专门修改过的！
以及——
他们的出生位置，在于更有优势的北侧。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保护实验中学的成绩，陈校长只能忍痛割爱。
将几个同样的尖子，扔到了最艰难的西南部区域。
若不是这一招，今天怕是早就被那几个考核官看穿了。
他伸出手。
“电话拿过来。”
一个工作人员立刻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部电话。
很旧的那种。
像八九十年代的大哥大。
黑色的机身，粗大的天线，沉甸甸的。
握在手里，很有分量感。
工作人员把电话递给陈校长，压低声音道：“为了保证考核的公平，外界不允许和学生传递任何信息，所有的通讯手段都被屏蔽了。”
这一句“公平”，是多么的可笑。
“但是，这个电话，可以直接联系到联考秘境中的学生！”
“只是，陈校长，您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那是一个老式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转职联考的数据可是联网的，帝都那边也看得见，任何转职联考发生的事情，都会被记录下来。”
“虽然这个手机做了特殊的处理。”
“但是，一旦通话超过一分钟，还是有很大概率被记录下来，到时候，就很麻烦了！”
陈校长接过电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
看着电话的时候，陈校长却是犹豫了一下。
陈校长想到那几个被流放到西南部的学生，心里微微一紧。
他叹了口气。
神色间，闪过一丝惭愧。
那几个学生，都是好苗子。
本该跟着大部队一起，在北侧顺利推进。
现在却要在最艰难的区域挣扎。
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是未知数。
这时，一只大手拍在他肩上。
陈校长抬起头。
来人，竟然是教育署的署长。
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站在那里，身上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他站在陈校长身边，沉声道：“别自责。”
“为了实验中学，苦一苦这几个学生就是了！”
“毕竟，那十几个实验中学的学生，会感谢咱们的！”
他顿了顿，“至于那几个被牺牲的学生......”
“来年，不收他们复读费就行了。”
陈校长愣了一下。
随即，他点了点头。
“署长说得是。”
教育署署长看了他一眼，“行了，别犹豫了。赶紧打电话吧。”
陈校长嗯了一声，把电话贴在耳边。
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
秘境之中。
山脉北侧的山麓地带。
一条溪流旁。
溪水潺潺，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十几个穿着实验中学制服的学生，正坐在篝火旁休息。
篝火是用枯枝搭起来的，火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长时间的行进，让他们都有些疲惫。
有的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头一点一点的。
有的低头啃着干粮，咀嚼声很轻。
还有的，在小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远处，然后又低下头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混合着草木的清香。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站起身。
他大约一米八五，肩宽背厚，五官硬朗。
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叫唐叁。
实验中学高三（一）班，班长。
也是这支十六人队伍的领导者。
实力，也是最强的一个。
他扫了一眼众人。
然后转身，走向边上的树林。
树林里很暗。
只有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破碎的银子。
唐叁走到一棵大树后，停下脚步。
他靠在树干上，回头看了一眼。
篝火旁，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掏出呼救器。
靠近耳边。
呼救器那头，传来陈校长的声音！
“唐叁，是你么？”
唐叁点了点头。
“校长，是我。”
陈校长的声音从呼救器里传来：“很好。你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按照计划，在山麓地带驻扎了？”
唐叁嘴角微微上扬。
他回头看了一眼篝火旁的众人。
“校长，你这招真是高。”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咱们现在的进度，应该是最快的。”
然而。
“别急着高兴。”
陈校长的声音低沉，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你们的进度，不是最快的！”
唐叁愣了一下。
随即，他脱口而出：“不是？！”
“居然会有人比我们还快？！”
他瞪大了眼睛。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实验中学可是江城一枝独秀的学校。
独一档的强大。
这么多年，年年包揽状元榜眼探花。
别的学校，连尾灯都看不见。
而他唐叁，更是实验中学这一届最强的学生。
从入学开始，就是年级第一。
各种模拟考，各种测试，从来没输过。
现在，居然有人比他们还快？
这怎么可能？
陈校长的声音从呼救器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没错！”
“今年第一中学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一个狠人。”
他顿了顿，“那个人，竟然有四百多分！”
四百多分？！
唐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百多分？
这才半天啊！
他唐叁，辛辛苦苦带队推进，一路上遇到怪物就杀，积分平分。
到现在，他自己才拿了八十多分。
那个家伙，一个人拿了四百多分？
这是什么概念？
等于他一个人，杀了四只Lv.10的怪物！
或者四十只Lv.1的怪物！
半天时间！
这怎么可能？
唐叁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那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人，出生在哪个位置？”
他问。
陈校长答道：“南侧！”
唐叁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松。
南侧。
那还好。
他看了看四周。
北侧的山麓地带，地势平坦，水源充足，是绝佳的驻扎点。
而南侧……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地图。
南侧山脉陡峭，根本没有适合驻扎的地方。
那个人就算积分再高，今晚也得退回C级区域。
明天一早，他们实验中学的人就可以进入B级区域。
而那个家伙，至少要多走一天半的路。
一天半的时间差。
加上体能的消耗。
这个差距，足以抹平他之前的所有优势。
想到这里，唐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然而。
还没等他彻底放松下来。
呼救器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校长，你还有三十秒！”
那是教育署工作人员的声音。
声音很急。
背景里，还能听到仪器滴滴的响声。
陈校长的语速，瞬间加快了。
“唐叁，长话短说，记住我的话！”
“你只需要知道，第一中学有一个人，叫做秦轩！”
“他实力绝对不差！所以，不排除他一个人越过山脊，来到山麓的可能性！”
“他的实力很强，你们万万不可一个人跟他硬碰硬！”
“他是你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陈校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急促。
“如果可以，所有人一起上，干废他！”
“明白了么？！”
“注意第一中学的学生！”
唐叁认真地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秦轩。
第一中学。
实力很强。
不能单挑。
要一起上。
他点了点头，“校长，我记住了——”
话还没说完。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透过树林的缝隙。
远处的山脊上。
有人影！
而且，人影，身上穿着的竟然是第一中学的校服！
那校服的颜色，在这夜色里格外显眼。
唐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校长……”
呼救器那头，陈校长的声音还在继续。
“……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我再跟你叮嘱几句……”
唐叁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只是盯着远处那两个身影。
盯着那件第一中学的校服。
盯着那个走在前面、步伐稳健的少年。
然后，他开口了。
“校长。”
他的声音很轻。
“我已经看见穿着第一中学校服的人了。”
呼救器那头。
陈校长的声音，瞬间卡住了。
“什……什么？！”
他还没说完。
嘟——
通讯信号，断了！
唐叁放下呼救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远处的那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