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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2章 岗村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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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岗村宁次回到北平的第三天,天还没亮,司令部里的灯就亮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全是关于八路军的情报。他已经看了整整两天两夜,眼睛布满了血丝,但没有一丝倦意。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一行一行地读,一个字也不放过。偶尔他停下来,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情报太多了。有关于方东明的——年龄、籍贯、履历、性格、战术特点,甚至包括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有关于太原支队的——兵力、装备、编制、补给情况,九个团长每一个人的名字和特点都列得清清楚楚。

    有关于根据地的——粮食产量、人口数量、民心向背、内部矛盾,甚至连太原城里哪家粮店囤了多少米都有记录。

    岗村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事情。

    多田输了,输得很惨。十万大军,五路合围,被两万八路军打得丢盔弃甲。

    但岗村不怪多田。多田是个好将军,只是用错了方法。他用拳头去打刺猬,拳头再硬,也会被扎得满手是血。而八路军,就是那只刺猬。你越用力,它越扎人。

    必须换个打法。

    岗村睁开眼睛,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词:封锁、诱降、渗透。

    封锁,是切断八路军的粮食和弹药来源。没有粮食,他们撑不下去;没有弹药,他们打不了仗。诱降,是从内部瓦解八路军。

    人都是有弱点的,怕死、贪财、好色,只要抓住这些弱点,就能让他们自己垮掉。

    渗透,是派特务混进根据地,搞破坏、搞暗杀、搞离间。让八路军的后方变成战场,让他们腹背受敌。

    他把这三个词看了很久,然后在

    这是他的棋局。他要和方东明下一盘大棋。

    经济封锁令是在岗村回到北平的第五天正式下达的。

    命令很简短,但内容很毒辣:所有粮食、食盐、药品、布匹,一律禁止向八路军根据地运输。

    封锁线上,所有经过的人和车,都要严格检查。发现违禁品,当场没收,人抓起来。情节严重的,就地枪决。

    封锁线被加固了。原有的封锁沟挖得更深更宽,一丈深,两丈宽,掉进去就别想爬上来。

    封锁墙上加装了电网,铁丝网从三道变成了五道,每一道都带着倒刺。每隔五百米建一座碉堡,碉堡里住着一个班的鬼子,配一挺机枪,日夜不停地监视。

    所有进出根据地的道路都被切断了。大路不用说,小路也有人巡逻。连山间那些只有采药人才走的羊肠小道,日军都派了人守着。他们要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根据地牢牢地困住。

    更毒辣的是,岗村允许商人进根据地做生意,但只准卖奢侈品——烟、酒、糖、茶。

    这些东西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药用,但老百姓想买。他们可以用仅有的钱去买那些没用的东西,然后钱被赚走了,人还饿着。

    岗村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代表封锁线的模型,脸上露出了笑容。

    “方东明,”他喃喃说,“我看你能撑多久。”

    政治诱降和经济封锁同时进行。

    岗村派人四处散布谣言。有的说八路军要撤了,太原守不住了,方东明已经被调走了。

    有的说中央对太原支队不满意,要解散部队,把老兵都送回老家。有的说鬼子已经和八路军谈好了,八路军撤出太原,鬼子不打老百姓。

    谣言像瘟疫一样,在根据地里蔓延。有人信了,有人半信半疑,有人不信但心里也开始打鼓。

    传单更是铺天盖地。日军的飞机每天都要在根据地上空转几圈,扔下成捆的传单。

    传单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画,写着诱人的字眼:“归顺皇军,赏粮十担”“提供八路情报,赏银一百两”“杀了八路干部,赏官三级”。

    有些传单上还印着照片——穿着八路军军装的人跪在日本军官面前,双手举着枪。

    照片是伪造的,但看起来很逼真。有人看了,心里就开始动摇了。

    更阴险的是,岗村派人策反伪军家属,让他们写信给在八路军里的亲人。

    信里写着:“家里一切都好,皇军对我们很好。你快回来吧,皇军说了,只要回来,既往不咎,还给你安排工作。”

    这些信通过各种渠道,送到了八路军战士的手里。有的战士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撕了。有的战士看完信,把信交给了组织。但也有战士,把信藏了起来。

    方东明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那些传单和信件。他看得很仔细,一封一封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老吕,”他抬起头,对吕志行说,“岗村换打法了。”

    吕志行点点头:“不打正面,打背后。不打军队,打老百姓。不打硬仗,打软肋。”

    方东明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天很蓝,阳光很好,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告诉各团,”他说,“加强警戒,稳定军心。传单和信件,全部上交,不准私藏。发现动摇分子,及时教育。教育不过来的,调离重要岗位。”

    吕志行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方东明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他有一种预感,岗村的招数,不会只有这些。

    他的预感是对的。

    岗村从关东军调来了一支特种部队,队长叫山田一郎。

    山田一郎是个传奇人物。他出身于日本一个古老的武士家族,从小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

    他会说六种中国方言——北京话、天津话、山东话、河南话、山西话、陕西话,说得比中国人还地道。

    他对八路军的一切了如指掌——编制、装备、战术、纪律,甚至知道八路军每个月的津贴是多少。

    他的手下有五十个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有的会说中国话,有的会写中国字,有的会画地图,有的会爆破,有的会暗杀。

    他们穿着八路军军装,戴着八路军帽徽,看起来和真的八路军一模一样。

    山田一郎站在五十个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的任务,”他说,声音不高,但很冷,“是混进太原根据地,炸毁弹药库,刺杀干部,散布谣言,制造恐慌。让八路军的后方变成战场,让他们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打不了仗。”

    五十个人齐声应道:“哈依!”

    山田一郎挥了挥手,队伍散了。他们换上便衣,化装成商人、难民、乞丐,三三两两地出发了。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太原。

    第一起爆炸发生在一天夜里。

    地点是太原城外的弹药库。那是一个大型弹药库,储存着三百箱子弹、两百箱手榴弹、一百箱炸药,是太原支队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当。

    爆炸是在凌晨两点发生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照亮了。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弹药殉爆了,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抖。

    方东明被爆炸声惊醒,他从床上跳起来,抓起衣服就往外跑。跑到院子里,看到东边的天空被映得通红,火光一明一暗,像一头巨兽在喘息。

    “哪里炸了?”他问。

    吕志行跑过来,脸色惨白:“弹药库。城外东边的弹药库。”

    方东明的心猛地一沉。那是最大的一个弹药库,储存着支队三分之一的弹药。他二话不说,骑上马就往城外跑。

    到了弹药库,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库房被炸平了,地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坑,坑边散落着炸毁的弹药箱和扭曲的铁皮。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火药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哨兵还活着,但吓得不轻,浑身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了。

    “怎么回事?”方东明问。

    哨兵指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他们……他们混进来的……穿着咱们的军装……我以为是巡逻队的……他们往库房里扔了手榴弹……然后就炸了……”

    方东明蹲下来,看着那两具尸体。尸体被炸得面目全非,但身上的军装确实是八路军的。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了不对——军装的布料不对,八路军的军装是土布染的,颜色不均匀;这两件军装是机织布染的,颜色很匀。而且扣子也不对,八路军的扣子是木头的,这两件是金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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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子。”方东明站起来,“鬼子混进来了。”

    赵刚蹲在尸体旁边,翻看着他们的衣物。他从一具尸体的鞋底里找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日文。他不认识日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支队长,”他站起来,把纸条递给方东明,“山田一郎的人。”

    方东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几个字,但他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鬼子来了,不是从正面来的,是从背后来的。

    “传我命令,”他说,“全城戒严。所有进出人员,一律严查。各团加强警戒,弹药库、粮库、油库,重点防守。”

    吕志行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方东明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沉默了很久。他的弹药,他的三百箱子弹、两百箱手榴弹、一百箱炸药,就这么没了。那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是陈安在兵工厂里没日没夜造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上马,回了城。

    粮食危机比弹药危机来得更猛。

    封锁令下达后,根据地的粮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一斗小米,原来只要一块钱,现在涨到了五块钱,还买不到。一斗玉米面,原来八毛钱,现在四块钱,还得托关系。

    老百姓开始恐慌了。有人偷偷把粮食藏起来,怕被抢走;有人准备逃出根据地,去敌占区投亲靠友;有人开始抱怨八路军,说要不是八路军,鬼子也不会封锁得这么严。

    方东明下令:所有粮食统一配给,每人每天一斤,战士减到八两,机关干部减到六两。他自己带头,每天只吃六两。

    六两粮食,只有两小碗稀粥,连肚子都填不饱。方东明饿得眼冒金星,走路都打晃,但他没有多吃一口。他知道,他多吃一口,老百姓就少吃一口。

    李云龙也饿,但他没有抱怨。他蹲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慢慢喝着。粥很稀,能照见人影,几口就喝完了。他舔了舔碗底,把碗放下,掏出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支队长,”他说,“再这样下去,不用鬼子打,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方东明蹲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稀粥,慢慢喝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喝粥。

    孔捷走过来,蹲在另一边,也端着一碗粥。三个人蹲在台阶上,像三个要饭的,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方东明放下碗,说:“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云龙看着他:“你能想什么办法?鬼子把路都封了,粮食进不来。”

    方东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进不来,就出去抢。”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抢?抢鬼子的?”

    方东明点点头:“抢鬼子的。”

    赵刚的反特行动在全城展开。

    他用的办法很笨,但很有效——挨家挨户查户口。太原城里有多少人,住在哪里,干什么的,他手里有一本厚厚的花名册。凡是花名册上没有的,一律抓起来审问。

    查了三天,抓到了七个特务。全是山田一郎的人,有的化装成商人,有的化装成难民,有的化装成乞丐。

    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手枪、匕首、毒药,还有几份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弹药库、粮库、指挥部的准确位置。

    赵刚亲自审问。他审问的方式很特别——不打不骂,只是跟犯人聊天,聊家常,聊身世,聊为什么要当特务。聊着聊着,犯人自己就招了。

    七个特务,枪毙了三个,关了四个。枪毙的三个是罪大恶极的,手上沾了八路军战士的血。关起来的四个是胁从的,愿意立功赎罪,留着有用。

    但山田一郎本人跑了。

    他跑之前,还干了一件事——炸桥。太原城北边的一座石桥,是连接根据地和山区的重要通道。山田一郎在桥墩

    “轰!”一声巨响,石桥塌了,碎石落进河里,溅起几丈高的水花。

    五个战士在桥上巡逻,连人带桥掉进了河里。三个被救了上来,两个没救上来。

    方东明站在河岸边,看着那座塌了的桥,看着那些在河里打捞尸体的战士,沉默了很久。

    “告诉赵刚,”他说,“山田一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刚点点头,转身走了。

    方东明站在那里,望着那条河,望着那些浑浊的河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岗村的棋局,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封锁、诱降、渗透,三管齐下,每一招都打在了八路军的软肋上。

    但他不怕。

    他转过身,走回了城。

    粮食危机的压力越来越大。

    根据地的存粮只够吃半个月了。半个月后,就要断粮。老百姓开始吃野菜、吃树皮、吃糠秕,有人饿得浮肿,有人饿得走不动路,有人饿得倒在路边就再也起不来了。

    战士们的口粮从八两减到了六两,又从六两减到了四两。四两粮食,只有一小碗稀粥,连肚子都填不饱。战士们饿得眼冒金星,走路都打晃,但没有人抱怨。

    李云龙饿得受不了了,啃了一块树皮。树皮又苦又涩,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吐了出来。他看着手里的树皮,苦笑了一下。

    “他娘的,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吃过树皮。”他说。

    孔捷蹲在他旁边,也在啃树皮。他嚼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老孔,你不觉得苦?”李云龙问。

    孔捷嚼着树皮,慢悠悠地说:“苦。但比死好。”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又拿起一块树皮,塞进嘴里,用力嚼。

    方东明也在啃树皮。他蹲在指挥部里,手里拿着一块榆树皮,慢慢地嚼着。榆树皮比别的树皮好吃一些,有一点甜味,但嚼久了还是又苦又涩。

    吕志行走进来,看到他啃树皮,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老方,你这样不行。你是首长,你垮了,部队怎么办?”

    方东明抬起头,看着他:“首长也是人。战士能吃,我就能吃。”

    吕志行还想说什么,方东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粮食的事,有眉目了吗?”

    吕志行摇摇头:“没有。侦察兵派出去好几批了,都说鬼子的封锁太严,粮食进不来。”

    方东明放下手里的树皮,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眼睛盯着那些代表封锁线的标记,看了很久。

    “老吕,”他说,“侦察兵有没有说,鬼子的补给线上,有没有粮库?”

    吕志行想了想,说:“有。石家庄城外三十里,有一个大型粮库,存着三千石粮食。但有一个大队的鬼子守着,工事坚固,戒备森严。”

    方东明的眼睛亮了。三千石粮食,足够根据地吃三个月。

    “告诉各团,”他说,“准备打仗。”

    吕志行愣了一下:“打哪?”

    方东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石家庄。”

    吕志行的脸色变了:“石家庄?三百里外?鬼子重兵防守?”

    方东明看着他,声音平静:“正因为远,鬼子才想不到。正因为有重兵防守,才值得打。”

    吕志行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方东明站在那里,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粮库的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岗村想用粮食饿死他。他就要从岗村手里抢粮食。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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