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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8章 危急时刻(续)
    枪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李云龙端着刺刀冲下山坡,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的身后,两千多名新一团的战士跟着冲下来,像一群从笼子里放出的猛虎。杀声震天,震得山谷都在发抖。

    

    但鬼子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松本少将从地上爬起来,拔出军刀,一刀砍倒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抹都没抹,嘶吼道:“慌什么!列队!列队!机枪手,占领右侧高地!炮兵,把炮架起来!”

    

    几个军官被他砍死的逃兵吓住了,开始组织部队。日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机枪手扛着歪把子,猫着腰,向右侧的山坡上跑去;炮兵把山炮从骡马上解下来,手忙脚乱地架设;步兵趴在路边,依托大车和石头,开始还击。

    

    “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响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正在冲锋的八路军,打得山坡上的泥土四处飞溅。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被击中,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栽倒在地上。后面的战士没有停,他们踩着战友的血,继续往前冲。

    

    李云龙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啸声。他抬起头,看到右侧的山坡上,鬼子的机枪手正在疯狂扫射。

    

    那是一个机枪阵地,至少三挺歪把子,呈三角形布置,互相掩护。射手显然是老兵,点射精准,每一梭子都能打倒几个人。

    

    “他娘的,这鬼子不简单。”李云龙骂了一句。

    

    关大山趴在他旁边,喘着粗气:“团长,鬼子的机枪太猛了,冲不上去。”

    

    李云龙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个机枪阵地,脑子里飞速转着。鬼子的反应这么快,组织这么有序,说明带队的军官是个硬茬子。

    

    这支援军,不是那些杂牌部队,是正儿八经的野战师团。

    

    “把神枪手叫来。”他说。

    

    关大山回头喊了一声,几个神枪手猫着腰跑过来。他们是新一团最好的射手,每人一支三八大盖,枪法准得能在两百米外打中香烟头。

    

    “看到那个机枪阵地了吗?”李云龙指着右侧的山坡,“给我干掉他们。一个一个打,先打射手,再打副射手。打掉一个,换一个位置,别让鬼子发现你们在哪。”

    

    几个神枪手点点头,各自散开,找位置去了。

    

    “砰!”

    

    一声枪响,一个鬼子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栽倒在机枪上。旁边的副射手刚要接替,又是一声枪响,他也倒下了。

    

    第三声枪响,第三个机枪手也倒下了。三挺歪把子,瞬间哑了两挺,剩下的一挺也开始慌乱地乱扫。

    

    “冲!”李云龙一跃而起。

    

    战士们跟着他,再次向峡谷里冲去。

    

    右侧的山坡上,孔捷的独立团也在激战。

    

    孔捷端着刺刀,冲在最前面。他的独立团负责侧翼包抄,任务是插进鬼子的队伍中间,把他们切成两段。这个任务最危险,因为鬼子的主力就在中间,火力最猛。

    

    “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从正面扫过来,子弹打在孔捷身边的地上,溅起一串串泥土。他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身后的几个战士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子弹击中,惨叫着倒下。

    

    “团长,鬼子火力太猛!”一营长趴在他旁边,满脸是血——不是他的血,是他背上的伤员流的。

    

    孔捷没有说话。他趴在大石头后面,听着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声音。鬼子的机枪很有节奏,哒哒哒,停一下,哒哒哒,又停一下。

    

    不是慌乱地乱扫,是精准地点射。这是老兵的打法,节省弹药,杀伤力大。

    

    “手榴弹。”孔捷说。

    

    一营长愣了一下:“团长,距离太远,扔不到。”

    

    “不是让你扔。”孔捷指了指前面的一道土坎,“看到那里了吗?冲到那道土坎后面,就能扔到鬼子的机枪阵地了。”

    

    一营长看了看,脸色变了。那道土坎离他们有五十多米,中间没有任何遮挡。五十米的开阔地,鬼子的机枪正对着,冲过去就是送死。

    

    孔捷看出了他的犹豫,但没有骂他。他知道,这不是怕死,是理智。五十米开阔地,迎着机枪冲锋,确实和送死差不多。

    

    “我带头。”孔捷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他站起来,端着刺刀,冲了出去。

    

    “团长!”一营长想拉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孔捷跑得飞快,子弹从他身边飞过,他听得到那尖锐的啸声。他没有低头,没有弯腰,只是拼命地跑。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到那道土坎后面。

    

    “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在他脚后跟的地上,溅起的泥土打在他的腿上。他没有停,继续跑。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一个战士倒在他左边,又一个倒在他右边。他没有看,只是跑。

    

    十米。五米。到了。

    

    他一个前扑,扑到土坎后面,大口喘着气。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土坎上,噗噗噗地响。

    

    一营长带着人也冲过来了。他们趴在那道土坎后面,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五十米,他们跑过来了,但倒下了七八个人。

    

    “手榴弹!”孔捷说。

    

    几十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在鬼子的机枪阵地上炸开。机枪哑了,鬼子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冲!”孔捷站起来,端着刺刀,第一个冲进鬼子的队伍里。

    

    两侧的山坡上,张大彪和刑志国的两个团也从后面包抄过来了。五千多人,从山坡上冲下来,像一道铁壁,把鬼子牢牢地困在峡谷里。

    

    但鬼子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松本少将早就料到八路军会断后路,在队伍的最后面布置了一个大队的精锐。

    

    这个大队是松本的亲兵,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他们依托辎重车和地形,构筑了一个环形防御阵地,机枪、掷弹筒、步枪,层层叠叠,火力密集。

    

    张大彪趴在山坡上,看着出来,这个阵地不是临时搭建的,是事先准备好的。

    

    那些大车被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圈,车轮被固定住,车上堆着沙袋。车与车之间有射击孔,每个射击孔后面都有一挺机枪。圈里面,步兵蹲在车后面,随时准备支援。

    

    “他娘的,这是个硬骨头。”张大彪骂了一句。

    

    刑志国趴在他旁边,也在观察。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老张,这个阵地不好打。强攻的话,伤亡太大。”

    

    张大彪咬了咬牙:“不好打也得打。支队长说了,两个小时解决战斗。现在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再不冲,就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对身后的战士喊道:“一营,跟我上!”

    

    一营的战士们跟着他,冲下山坡。他们端着刺刀,弯着腰,跑得飞快。子弹从环形阵地里射出来,打在他们的脚前、身后、头顶。有人倒下了,有人还在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手榴弹!”

    

    几十颗手榴弹飞出去,落在环形阵地里。爆炸声此起彼伏,烟尘弥漫。但鬼子的火力没有减弱,反而更猛了。

    

    机枪从烟尘中喷出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冲锋的战士。一营被压在一片开阔地上,进退不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张大彪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眼睛都红了。他的兵趴在那里,被鬼子的机枪压着,动不了。

    

    每过一分钟,就有人中弹,就有人倒下。他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趴在那里等死。

    

    “二营,从左边绕!三营,从右边绕!”他吼道,“机枪手,给我压制住!”

    

    二营和三营开始向两侧迂回,机枪手疯狂扫射,试图压制鬼子的火力。

    

    但鬼子的环形阵地太坚固了,射击孔太小,八路军的机枪打不进去。二营和三营也被压住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刑志国趴在山坡上,看着在峡谷里,进退两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小时已经过半,再这样下去,别说打援军,自己都可能被拖住。

    

    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通信兵说:“去,告诉支队长,我们需要炮火支援!”

    

    峡谷中央,松本少将站在几辆大车围成的临时指挥部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况。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知道,他的部队被包围了。

    

    四周的山坡上,全是八路军,少说有七八千人。他的五千人,被压在峡谷里,动弹不得。

    

    但他是松本,是帝国陆军的少将,是参加过诺门罕战役的老兵。他见过比这更糟糕的局面,也打过比这更惨烈的仗。

    

    “报告师团长,东侧阵地被八路军突破,正在组织反击!”一个参谋跑过来。

    

    松本放下望远镜,冷冷地说:“告诉山本大佐,如果阵地丢了,他就不用回来了。”

    

    参谋立正,转身跑了。

    

    “报告师团长,西侧阵地伤亡惨重,请求增援!”又一个参谋跑过来。

    

    松本皱起眉头:“增援?没有增援。告诉他,守不住,就切腹。”

    

    参谋的脸色白了,但还是立正,转身跑了。

    

    松本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战斗的士兵。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疲惫,但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投降。他们在拼命地打,拼命地杀,拼命地守。

    

    这是他的兵,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怕死也没用。在这场战争中,死亡是唯一的归宿。

    

    他拿起望远镜,又看向山坡上的八路军。那些八路,也在拼命地冲,拼命地打。

    

    他们的脸上有血,有汗,有泥土,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信念的光,是胜利的光,是希望的光。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山田会输,为什么那么多皇军会输。

    

    不是因为八路有枪有炮,是因为他们有那种光。那种光,皇军的士兵没有。

    

    他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支队指挥部里,方东明正在看地图。

    

    吕志行走过来,脸色凝重:“老方,张大彪请求炮火支援。鬼子的环形阵地太坚固,攻不上去。”

    

    方东明抬起头,看着他:“张大海的炮呢?”

    

    “还在路上。山路不好走,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方东明沉默了片刻。半个时辰,太久了。两个小时已经过了一大半,再拖下去,天就亮了。天一亮,鬼子的飞机就会来,到时候更麻烦。

    

    “告诉李云龙,让他从正面突破。告诉孔捷,让他加快侧翼穿插。告诉张大彪和刑志国,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鬼子的后卫阵地。”

    

    他说,声音平静,但很重,“没有炮,就用炸药包。没有炸药包,就用命填。”

    

    吕志行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他转身,去传达命令。

    

    方东明又低下头,看着地图。他的手指在峡谷的位置上点了点,又点了点。那里,八千人正在和五千人激战。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每一分钟,都有人牺牲。

    

    但他不能心软,不能犹豫。因为这一仗,关系着太原,关系着整个华北,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命。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继续看地图。

    

    峡谷里,战斗进入白热化。

    

    李云龙的新一团从正面发起了冲锋。两千多人,端着刺刀,喊着杀声,向鬼子的阵地冲去。

    

    鬼子的机枪从正面扫过来,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得战士们一排排倒下。但后面的没有停,他们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

    

    关大山冲在最前面,他的左臂被子弹擦伤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顾不上。他端着刺刀,一边跑一边喊:“冲!冲!别停!”

    

    距离鬼子的阵地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鬼子的机枪手慌了,开始疯狂地扫射。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的泥土打在关大山的脸上,生疼。他没有低头,没有躲,只是拼命地跑。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手榴弹!”

    

    几百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在鬼子的阵地上炸开。机枪哑了,鬼子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关大山冲进阵地,一刺刀捅倒了一个鬼子,回手又捅倒了一个。他的身后,战士们跟着冲进来,和鬼子展开了白刃战。

    

    刺刀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李云龙也冲进来了,他端着刺刀,像疯了一样,左刺右捅,浑身溅满了血。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害怕,是愤怒。那些倒下的战士,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都在他眼前。

    

    “杀!”他吼道,一刀捅穿了一个鬼子的胸膛。

    

    松本少将在指挥部里,听到正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他知道,正面的阵地丢了。他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拔出军刀,走到指挥部外面。外面的战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八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他的士兵有的在拼刺刀,有的在投降,有的在逃跑。

    

    “师团长,快走吧!”参谋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松本甩开他,举起军刀,向那些正在冲锋的八路军冲去。

    

    “为了天皇陛下!”

    

    他只跑了十几步,一颗子弹飞来,正中他的胸口。他踉跄了一下,又跑了几步,然后栽倒在地上。

    

    他仰面躺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耳边是枪声、喊杀声、惨叫声,但他听不到了。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峡谷里,战斗还在继续。

    

    松本死了,但鬼子的抵抗没有停止。那些军官知道没有退路,逼着士兵继续打。他们依托残存的阵地,拼死抵抗。每一块石头后面,每一辆大车

    

    李云龙蹲在一辆翻倒的大车后面,大口喘着气。他的军装破了,脸上全是黑灰,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鬼子的,分不清。他的枪管打红了,换了一支又一支。

    

    “团长,鬼子还在打!”关大山爬过来,声音沙哑。

    

    李云龙没有说话。他探出头,看了看前面的情况。鬼子的残兵缩在峡谷最窄处,利用地形负隅顽抗。那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娘的,这地方不好打。”他骂了一句。

    

    孔捷从另一边爬过来,蹲在他旁边。他的脸上也全是血,但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从两边爬上去,用手榴弹炸。”孔捷说。

    

    李云龙看了看两侧的岩壁,皱了皱眉。岩壁很陡,很难爬。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行。”他说,“我派人上去。”

    

    孔捷点点头:“我掩护。”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多年的默契,不需要多说什么。

    

    李云龙叫来几个爬过山的战士,指着岩壁:“爬上去,从上面扔手榴弹。记住,别慌,扔准了再扔。”

    

    几个战士点点头,开始攀爬。岩壁很陡,几乎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他们用手指抠着石缝,用脚踩着凸起的岩石,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子弹从半空中摔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有人继续爬,不敢回头,不敢往下看。

    

    孔捷的独立团在鬼子的阵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鬼子的火力被压制住了,但还在还击,打得虽然不准,但子弹乱飞,流弹到处乱窜。

    

    一个战士爬上了岩壁顶部。他趴在上面,掏出手榴弹,拉开引信,朝

    

    “轰!”

    

    手榴弹在鬼子的人群里爆炸,炸倒了七八个。又一个战士爬上去,又扔了一颗。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手榴弹像雨点一样从上面砸下来,在鬼子的阵地上炸开。鬼子终于撑不住了,有的往峡谷深处跑,有的举手投降,有的跪在地上发抖。

    

    “冲!”李云龙站起来,端着刺刀,第一个冲进鬼子的阵地。

    

    战士们跟着他,像潮水一样涌进去。鬼子已经彻底崩溃了,有的在跑,有的在哭,有的在喊“饶命”。八路军没有停,他们端着刺刀,把那些还在抵抗的鬼子一个个捅倒。

    

    战斗,终于接近了尾声。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一声枪响,在峡谷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李云龙站在鬼子的阵地上,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弹壳,到处都是鲜血。他的战士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

    

    关大山走过来,浑身是血,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的腿被弹片划伤了,但还在笑。

    

    “团长,打完了。”

    

    李云龙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看着那些被俘虏的鬼子,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友,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疲惫。

    

    “伤亡多少?”他问。

    

    关大山沉默了一下:“还没统计。但……不少。”

    

    李云龙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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