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新的满月集市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想到不过是过去了一个冬天,如今的新星聚落居然已经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光是那金灿灿的大门,就足以让瞧见的人嘴张大得能够咽下去一颗鸡蛋。
而且,这一次,满月集市上进行交换的东西,也比之前要多得多。
除了这些,负责维护集市秩序的战士身上,都带着金灿灿的武器,一看就十分的锋利。
据说,那是新星聚落的智者在冬日里研发出来的新武器,叫青铜刀。不只是青铜刀,还有各种各样的日常用品……只是这东西太过珍贵,如今只是在新星聚落内部流传,暂时不会放到集市上进行交换。
而随着满月集市的重新开始,鹰族族长儿子想要重建鹰族的消息也逐渐开始扩散到更远的地方。消息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从一棵树传到另一棵树,从一片天空传到另一片天空。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那些散落在森林里的挣扎求生,几乎要放弃希望的鹰族,一个接一个地找来了。
当瞧见新星聚落的大门时,他们的心中无一不是震惊的。
如今,他们的希望,他们新的王,就生活在这样的高墙里,就生活在一个如此强大的聚落里。
现在,只要他们走进去,只要他们跟随王的脚步,他们就可以再次重建属于他们的家园,再次在这片大地上,有尊严地活下去。
来到新星聚落的羽族们,有的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只剩下两只大眼睛,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有的带着伤,伤口没有好好处理,已经溃烂发黑,散发着恶臭。有的老得飞不动了,是被年轻族人背着来的,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因为林溪特意交代过,所以这些羽族出现在新星聚落的门口时,都被第一时间带到了聚落里进行安排。
原本只是被新星聚落的大门震惊,进到内部后,才发现这里的人简直就是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
等到这些人的情绪平稳后,林溪才安排了云羿和这些人的见面。
不久前,他们连活着都很困难。可是如今,他们身上穿着得体的衣服,吃着美味的食物,还见到了他们的希望。
云羿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过,他在他们那些满是泪水的眼里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痛苦、愤怒、庆幸、希望、绝望、疲惫、不甘……所有的情绪在瞧见他的那一刻涌上来,堵在眼眶里,从眼角溢出来。
“殿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羽族跪在云羿面前。他的羽翼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灰白色的羽毛像一件洗了无数次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袍子。
他苍老的手颤抖着,试探性地朝着云羿伸出手。
“十七年了……殿下还活着……鹰族……还有希望……”
云羿扶起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扶起那个老人,把他颤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让他靠着椅背坐下,递给他一碗热水。
老人激动地伸手接过,“谢……谢谢殿下。”
云羿打断他说道:“你们该感谢的,是新星聚落,是这里的智者。现在,你们需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其他的,我会安排。知道吗?”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此刻眼里都闪烁着希望的光。
将众人安抚后,云羿站在了林溪的小屋前。
林溪带领众人建了这一座聚落,一座有高墙、有粮食、有火塘、有希望的聚落。
每一个走进这座聚落的人,无论来自哪里,无论曾经做过什么,只要愿意拿起工具干活,愿意放下仇恨生活,愿意把这里当成家,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云羿听说过很多关于兽神的事情,可是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林溪才是真真切切将一切做到的人。
自己的心思,林溪一眼就能够看穿。
即便是知晓想要重建鹰族有多难,可是因为他想要做,林溪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夕阳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金红色。天空是橘红色的,云朵是紫红色的,远处森林的树梢像燃烧的火把。
试验田里的粟米苗在夕阳下变成了一根根细小的、金色的针,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片正在燃烧的大地。
林溪蹲在试验田边,查看粟米苗的生长情况。她蹲得很低,膝盖几乎贴着地面,一只手撑着泥土,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幼苗的叶片,查看叶背有没有虫卵。
听到翅膀的声音,林溪没有回头,直接开口道:“来了。”
“嗯。”云羿收拢翅膀,蹲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蹲着,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像两只并排停在电线上的鸟。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泥土解冻后湿润的气息和远处森林里野花初绽的淡淡甜香。粟米苗的叶片在风中相互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在低声交谈。
“林溪。”云羿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林溪转过头看着他。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黑眸中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几缕碎发从她耳后滑落,垂在脸侧,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谢什么?”
云羿沉默了片刻。
广场上追逐嬉戏的孩子,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像碎掉的玻璃珠子,一颗一颗地从广场那边滚过来。
“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降落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梢。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他飞了十七年,从八岁那年的夜晚开始,一直在飞。从一个树梢飞到另一个树梢,从一片天空飞到另一片天空,从一个噩梦飞到另一个噩梦。
他从来没有落下来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每一次降落,都意味着他要面临又一次的生死决斗。
可是在他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那一次,他的降落,却为他换来了一次新生。
在这里,有食物,有草药,还有一个帮他疗伤的林溪。
在这里,他真的有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