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化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他看着这个半月前还是个被恶霸殴打的小伙计,此时却要爬到他的头上,虽然心中在滴血,面上却还得堆起极其谄媚的笑容。
“晚辈明白!从今日起,刘管事的话便是我王家的家主令!谁敢有半句不从,晚辈第一个做掉他!”
刘元僵在原地,他看着先前在自己眼中高不可攀、掌握生杀大权的王家家主,此刻正卑躬屈膝地对着自己行礼,那种如梦似幻的冲击感,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扫帚。
他深深地看向那个负手立于月色下的青袍背影,他知道,这一刻,他的命,连同这整座青阳城的命,都已经被这位林老祖握在了手中。
“走吧。”
林木大袖一挥,身形化作一道似有若无的青色烟云,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化云,带路。”
......
青阳城外,王家庄园。
晨间的寒气尚未散尽,在这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宅邸后方,一条被翠竹遮掩的碎石小径弯曲而上。
王化云走在最前方,他虽然极力维持着家主的威严,但那微微颤动的袖口和不时回望的眼神,却显现出他内心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敬畏。
在他身后半步,林木一袭青色布衫,每一步落下都极稳,枯荣剑意收敛得如同枯木,却让这山间的飞鸟走兽皆不敢发出一声啼鸣。
“前辈,前方转过那处断崖,便是老夫王家历代守护的‘重岩禁地’了。”
王化云停在一处断崖边缘,指着下方被浓郁淡蓝色雾气笼罩的深谷,语气中带着几分由于无法掌控而产生的无奈。
林木站在崖边向下望去。
只见在那深谷之内,浓厚的水汽近乎凝结成实质,空气中水灵气极重,且带有某种扰乱神魂的微弱波纹。那并非天然生成的雾气,而是一座名为“水镜幻阵”的上古残阵所化,虚实交织,让人一眼望去便觉识海生疼,产生重重幻影。
“这水镜幻阵乃是当年先祖偶得的一处古迹残余,虽经历了千载岁月的磨损,但内里杀机依旧。我王家历代筑基修士,一旦入内便会迷失方位,重则被阵法反噬,轻则神魂受创,终生难进半分。”
王化云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刻有奇异符文的避水珠,却并未急着下去。
“最关键的是,在那幻阵中心,有一尊丈许高的灰色石碑,表面覆盖着一层如玄铁般坚硬的寒冰甲壳,这便是封印功法原件的‘玄冰石刻’。”
“我等曾合族内数名筑基长老之力,试图以烈火真元或是重型法器轰击,却连那层甲壳的一丝裂纹都无法留下。先祖遗训,非金丹法力之极,不可破此禁制。”
林木看着下方翻腾的蓝色雾气,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
在他那已经堪比金丹后期的宏大神识映照下,所谓的幻阵,不过是一条条流转不息的纹路。
他瞬间看穿了雾气背后的真伪。
“区区残阵,何须叫苦。”
林木平淡开口,声若寒蝉。他并未接过王化云递来的避水珠,而是直接纵身一跃。
“前辈小心!”
王化云发出一声惊呼,却见林木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入那浓雾之中。
进入阵内的瞬间,四周的景象猛然大变。原本荒凉的深谷,在林木眼中竟瞬间化作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无数巨大的水龙卷在虚空中肆虐,带着撕裂神魂的咆哮声。
林木冷哼一声,双目微闭。
识海之中的《大衍神识诀》瞬间运转到了极致。那股相当于金丹后期、近乎触摸到元婴边缘的恐怖神识,如同无孔不入的潮汐,瞬间铺满了方圆百丈的每一寸空间。
在那宏大的感知中,所有的惊涛骇浪瞬间化作了虚无。
在那雾气最深处的一处乱石堆上,一尊丈许高的灰色石碑终于露出了真身。正如王化云所言,石碑表面覆盖着一层厚约三寸、通体呈现出深蓝色的寒冰甲壳。
那寒冰中隐隐透着一种固化的沉重感,显然是经历了数千年的水灵力凝练。
林木缓步走上前,每一步踏出,周围那些试图围攻的幻象便如泡沫般消散。
他站在石碑前,感受着那层寒冰散发出的丝丝凉意。他并未动用青冥剑,更没有调动丹田内尚未完全平复的雷火真元,那等大范围的法术对轰,极易引动整座禁地的地脉反噬。
林木深吸一口气。
全身的气血之力,配合着那深紫色的金丹真元,悉数汇聚到了他的右掌之上。
皮下那一层细微的银色星辰斑点骤然亮起,原本瘦削的手臂在这一瞬间似乎充盈了几分。
“碎。”
林木右掌平推,平淡无奇地拍在了那坚如玄铁的石碑甲壳上。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唯有一种纯粹到了极致、重若千钧的肉身爆发力。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重锤击打在烂泥上的巨响在谷底炸裂。
声音刚落,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玄冰甲壳,在这一击之下竟未能抵挡分毫。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甲壳表面蓝芒疯狂闪动,试图强行化解那股巨力,但仅仅僵持了瞬息,原本晶莹剔透的冰层深处便传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紧接着,在王家子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数道肉眼可见的裂纹自接触点狂闪而现,大片的冰屑四射飞溅。
冰屑飞溅中,隐藏在内部的石碑本体显露了出来。
在那石碑的正中心,镶嵌着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质地古朴的玉简。
林木面无表情地伸手,指尖微点,那枚被王家觊觎了数百年却不得入手的玉简,便轻巧地落入了他的掌心。他大致扫了一眼玉简中流转的纹理,感应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纯粹的水属性,林木细看数分,这才微微点头。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林木身形一晃,从深谷的浓雾中破空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崖边的石阶上。
他的衣袍如新,连一丝褶皱都未曾留下。
他左手负后,右手将那一株“五百年寒髓芝”与刚刚到手的幽蓝玉简当着王化云的面,收入了储物袋中。
林木看向正满脸呆滞、盯着他手中储物袋看的王化云,语气冷漠如冰。
“你王家虽前有冒犯,但今日献宝之诚,足以抵消那份过错。本真人向来赏罚分明,只要你王家从此安分守己,不再自寻死路,你我因果自此两清。若是再有下一次……”
林木并未说完,只是随手对着旁边的一块巨型玄武岩虚空一击。
“嗤——”
没有任何剑气纵横的场面,但那块足以抵挡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的岩石,却在那无形的拳击指向,直接崩裂开来。
王化云浑身一个激灵,赶忙低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前辈神威!晚辈万万不敢再有二心,日后在这青阳城,前辈之令便是我王家的最高法旨!”
林木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半句,身形在那山间的晨风中逐渐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