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林晚霜脑海里最后的混沌。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警笛声,那声音像是为某个人的命运奏响的哀乐。
林晚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看着林远,看着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从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了血的味道,不是别人的血,是死亡本身的味道。
“你……”
林晚霜的喉咙有些发干,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要杀了他?”
林远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神性和蔑视一切的魔性。他收回手,缓步走到了落地窗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脚下那片已经陷入混乱的城市。
“晚霜。”
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死,有时候是一种解脱。”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霜,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理智。
“我要他活着,活在自己亲手搭建的地狱里。”
“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帝国是如何分崩离析,闭上眼,都能梦到那些被他坑害的业主,是如何在午夜向他索命。”
“我要他众叛亲离,身败名裂,最后像一条野狗一样,在悔恨和恐惧中耗尽最后一口气。”
林远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艺术感。
“那才是最完美的甜点。”
林晚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的末端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诛心,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就在这时。
“嗡——嗡——”
林远放在吧台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嘶哑冰冷,仿佛没有生命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是季阳。
“先生。”
“周启航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林远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林晚霜听下去。
……
巨星集团,八十八层。
破碎的落地窗边,周启航握着手机,手抖得像风中残烛。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
他知道这是谁打来的,也知道这是来审判他的。
周启航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如同魔鬼呓语般的声音。
“周董。”
季阳的声音嘶哑,缓慢,像砂纸在摩擦着生锈的铁片。
“我家先生让我问问你……”
“你的天空之城,现在打算卖多少钱?”
“轰!”
周启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羞辱。
这是**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你……你们……欺人太甚!”
周启航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从牙缝里迸出血来。
电话那头的季阳发出了一声低低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轻笑。
“欺人太甚?”
“周董,你说这话就有些贼喊捉贼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背地里的小动作!”
“你买通张胖子等人,让他们给你传递林氏集团情报的时候,想过这四个字吗?联合张金海那几个叛徒,准备把远霜集团生吞活剥的时候,又想过这四个字吗?”
季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周启航的心脏。
周启航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怎么会知道?!
这些事情他做得天衣无缝!
“看来,周董是不打算卖了。”
季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遗憾。
“没关系。”
“等巨星集团破产清算,我们再从银行手里买过来也是一样的。”
“价格可能还会更便宜一点。”
“你……!”
周启航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哦,对了。”
季阳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还有一件事。”
“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
季阳故意拖长了音调,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你的命他收下了,从现在开始,你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见的每一个人……最好都小心一点。”
“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口是断头饭,哪一口是送行酒,哪一个人……是来取你性命的。”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忙音。
“啪嗒。”
手机从周启航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了满是玻璃碎渣的地板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双腿一软,瘫跪在了地上。
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的恐惧。
那不是商业失败的恐惧,那是对死亡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恐惧。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将他牢牢地罩住,而那个叫林远的男人就是那个手握蛛网的,高高在上的神祇,他可以随时收网,让自己万劫不复。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巨星集团八十八层的破洞窗口传出,响彻云霄。
……
远霜集团,顶层办公室。
林晚霜静静地听完了整段通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新生的光芒。
周启航那声绝望的惨叫,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身体里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
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灼热力量从她的心脏深处涌出,流遍全身。
世界在她的眼中仿佛褪去了一层伪装的色彩,露出了它最真实,最残酷的底色。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那些曾经束缚着她的道德准则,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父亲羽翼下的林家大小姐,也不再是那个面对危机会无助到用玻璃划伤自己的代理董事长。
她是林晚霜,是这座钢铁丛林里新的女王,而为她加冕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林远走到林晚霜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托起了她那只被纱布包裹的手,那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狼狈又刺眼。
林远转身从急救箱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术剪,然后单膝跪了下来,他又一次跪在了她的面前。
林远低着头,神情专注,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剪开那层被鲜血浸透的纱布。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拆开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林晚霜没有动,她只是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亲手为她打造了王座,又亲手为她拂去尘埃的男人。
沾着血的纱布被一层层剥落,露出了林远看着那道伤口,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和林晚霜在空中交汇。
“还疼吗?”
林远问,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的问题。
林晚霜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她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声音轻轻地开口。
“不疼了。”
伤口还在,但那个会感到疼痛的林晚霜已经死了。
林远笑了,他扔掉剪刀和脏污的纱布,拿出新的消毒棉签和干净的纱布,重新为她清理,包扎。
这一次他包扎得格外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当最后一个漂亮的结打好,林远没有松手,他握着她那只被白色纱布包裹得干干净净的手缓缓起身。
他拉着她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色。楼下的混乱似乎已经平息,警笛声也消失了。
一场风暴,尘埃落定。
“看。”
林远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了脚下那片沐浴在金光中的钢铁森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世界为之臣服的力量。
“这是我们的王国。”
林晚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万家灯火,看着那车水马龙。
她的心脏和这座城市的脉搏,仿佛在这一刻重合在了一起,她缓缓地靠在了林远的肩上。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的鼻音,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