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林晚霜的耳膜。
她看着手里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酒液晃动着，映出她自己那张苍白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脸。
砍下脑袋。
这个词让她掌心那只被纱布包裹的手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一种提醒，提醒她仁慈的代价。
林晚霜没有犹豫，她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像一团火，从喉咙烧进胃里。
她喜欢这种灼烧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怎么砍？”
林晚霜放下酒杯，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林远笑了，他喜欢林晚霜现在的样子，像一朵在鲜血里彻底绽放的黑色玫瑰。
冷艳带刺且致命。
“周启航这种人，你砸他再多的钱，他只会觉得疼，不会死。”
林远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他真正的命门不是巨星集团的股价，也不是他银行里的数字。”
林远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晚霜的脸上。
“是他的脸面，是他自以为能名留青史的丰碑。”
林晚霜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空之城？”
“没错。”
林远打了个响指。
“那个号称投资三百亿，要成为杭城新地标的‘天空之城’项目。”
“那是周启航的野心，是他的梦想，是他后半辈子用来吹嘘的资本。”
林远缓缓走到林晚霜面前，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恶魔般的**。
“我要你做的不是在股市上和他拼刺刀。”
“我要你……”
林远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的耳语。
“亲手把他引以为傲的梦想，变成一个让他身败名裂的丑闻，一座把他活埋进去的坟墓。”
林晚霜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林远要的不是胜利，是诛心。他要将周启航从神坛上狠狠地拽下来，踩进泥里，再也不能翻身。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商业竞争狠毒一百倍，也让她兴奋一百倍。
林晚霜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和林远如出一辙的冰冷笑意，她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身走回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后，拿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让顾小茗进来。”
她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冷静果决，不带任何感情，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是，林董。”
电话那头，是顾小茗一贯高效的回应。
不到三十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顾小茗推门而入，她看到林晚霜站在办公桌后的眼神和状态，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虽然清冷但仍有温度的林董，那是一个女王，一个刚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准备巡视自己疆土的真正的女王。
“林董。”
顾小茗躬身，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林晚霜没有看她，她的目光穿透了顾小茗，落在了她身后那片虚无的空气里。
“通知公关部，法务部，还有我们控股的所有媒体渠道。”
林晚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从现在开始，远霜集团只有一个目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品味接下来要说出的那几个字。
“巨星集团，天空之城项目。”
顾小茗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是个聪明人，她瞬间就明白了林晚霜想要做什么。
那不是反击，那是战争宣言。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在杭城所有的媒体平台上，看到关于‘天空之城’的负面新闻。”
林晚霜缓缓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安全隐患，设计缺陷，材料问题，资金挪用，强拆纠纷不管是什么，真的也好假的也好。”
“我不在乎过程，我只要结果。”
“我要让全杭城的市民都相信，周启航给他们画的那个饼，有毒。”
“他建的不是城市地标，是一座随时可能坍塌的活棺材。”
顾小茗的心脏狂跳起来。
太狠了，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要把巨星集团的根都给刨了！
“可是林董我们手上的证据……”
顾小茗有些犹豫，这种规模的舆论攻击，没有真凭实据，很容易被反噬。
“证据？”
林晚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季阳会给你们证据。”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季阳递过来的刀捅进周启航的心脏里。”
“捅得越深越好。”
顾小茗倒吸了一口冷气。
季阳。
那个刚刚上任就用雷霆手段清洗了整个宏远资本的……疯子。
她明白了，这是一场早就策划好的由林远布局，林晚霜下令，季阳执行的……连环绞杀。
“是！”
顾小舍再没有任何疑问，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也燃起了一团火。
“我马上去办！”
“还有。”
林晚霜叫住了正要转身的她。
“通知董事会所有成员，一小时后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告诉他们，远霜集团将不惜一切代价，无限回购市场上所有的流通股。”
“谁敢在这个时候抛售，谁就是远霜集团的敌人。”
“对于敌人……”
林晚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被纱布包裹的手上。
“我不会手下留情。”
“是！”
顾小茗的腰弯得更低了，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名为“威严”的东西，正从林晚霜的身上散发出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顾小茗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地关上了，巨大的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晚霜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刚才那番话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但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他弯下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
“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夸奖一个表现优异的学生。
“感觉……”
林晚霜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那股安定的力量。
“很好。”
她诚实地回答。
那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那种主宰一切的感觉让她沉迷。
林远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他的手掌传到了林晚霜的身上。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的面前，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晚霜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了下来，仰着头看着她。
“那么，我的女王陛下。”
林远执起林晚霜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像中世纪最虔诚的骑士，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您的第一道命令已经下达。”
“现在请欣赏为您献上的第一场烟火。”
林晚霜的心彻底乱了，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和自己同款的鸽血红钻戒。
她忽然分不清跪下的究竟是臣服，还是掌控。
就在这时。
“嗡——”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小茗发来的信息。
“林董，第一批稿子已经全网推送。”
信息bsp;林晚霜的手指有些颤抖，她点开了那个链接。
手机屏幕瞬间跳转到了杭城本地最大的新闻门户网站。
一个触目惊心的加粗标黑的标题，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百亿地标还是豆腐渣工程？巨星集团“天空之城”项目惊爆偷工减料，挪用资金丑闻！’
标题nbsp;生锈的钢筋，裂缝的承重墙，还有一份份盖着红章的，由内部人士泄露的质量检测不合格报告和财务挪用明细。
图文并茂，证据确凿。
文章的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我家就买在天空之城旁边啊！”
“周启航不是号称杭城良心企业家吗？这他妈是想让我们住进棺材里？”
“退房！必须退房！这种黑心开发商就该抓去坐牢！”
愤怒，恐慌，质疑……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疯狂蔓延。
林晚霜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刚刚用毕生积蓄买了天空之城期房的业主们此刻是何等的绝望。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
巨星集团的股价，开始以一个极其恐怖的角度垂直向下，绿得让人心慌。
“叮咚。”
又一条信息进来，是季阳。
信息很短，只有七个字。
“女王陛下，请笑纳。”
林晚霜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还单膝跪在她面前的林远。
林远也正看着她，他的嘴角勾着一抹心满意足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主菜上桌了。”